丹易已经疯了，或许他很多年前就疯了。

几人听完所有的故事沉默良久，到底是造化弄人。看着他在地上低低的笑着，笑到吐出一口血，眼角笑出泪来，他不死心的看着天边，企图用这具残破之躯再调动那群腐烂，可惜于事无补，只会让他体内两股力量对撞，冲击五脏六腑。

他全身颤抖，大口大口的呼吸空气，最后死死盯着无尽黑暗的天空，吐血而亡。

望若絮扔出一方帕子，盖在那人脸上。祁夜肆冷哼一声，不屑的说道，“一切的一切都是恶的循环。却说要向毫无瓜葛的海潮天和望澈复仇，不过是在给自己嗜血成性的扭曲找借口。”

天边传来一声声剑鸣，还伴随着衣摆飞扬的声音，再看是一群月白蓝，原来是附近的安阁弟子接到州主传讯即刻赶来收拾残局，领头的人是之前望若絮见过的那名弟子。

“此人尸首带回海潮天，交由医师长老。另从海潮天调三队工阁弟子前来，替安魂岗重新立碑。”

“弟子领命。”

那人抬头领命正欲离去，却见到州主身侧站着的素白身影，再看原本不过山谷的安魂岗如今被砸成了天堑，想来也只有那人能办到了。

不过，他却觉得，似乎在不久之前见过她。

寂魂月与深灵坠收拾完安魂岗的腐朽之气之后，就马上回到本体里了，此地煞气也重，于器灵不算个好地方。

“你可要去取回斗笠？”

初苍明还记着她将白纱斗笠放在一家人的墓前，甚至是设下了结界保护，想来这一家人是于她有特殊之处的。如今整个安魂岗无一幸免，也不知晓这结界能不能承受得住。

“嗯。”

略有些失神的望若絮抬腿走在三人前方，初苍明随机跟上，并排走着。望千萧看着二人离去也只是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并没有跟过去，祁夜肆见此人举动反常，倒是先幸灾乐祸了一番。

“怎么？绝岭尊是认了这个姐夫了？”

顺手拿出自己的玄色外袍套在身上，遮住了飒爽利落的劲装，更是一番风流倜傥不着调的模样了，一直是搭在望千萧肩上，像是调戏人的。

“滚。”

望千萧淡淡回应，祁夜肆这张嘴欠揍也不是一时的了，听他们几个说这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然无关痛痒，反而更来劲了。

“你放心，到时候接新娘我保证绝对不用阵法帮忙。”

有时候望千萧真想把这人嘴巴拿布塞住，再在外围缠上个三两圈，打个死结，让他别讲话。祁夜肆不依啊，拉着望千萧聊聊这个，谈谈那个的，二人就在原地左右聊着等着那两人回来。

乌云已经散去了大半，月光降临，属于天堑外的风吹进这里，勾起地上的尘土味，引魂明灯还在天边亮着，被打扰的灵魂也逐渐平息。天堑当中除了人没有活物，这里更显荒凉。

望若絮与初苍明走到斗笠在的地方，结界已然不在，斗笠破破烂烂的挂在那棵安魂岗唯一的树上，那棵树长得歪歪扭扭的，枝干也细，像是命不久矣的样子，也对，在这种大半是被腐朽之气害死的安魂岗当中，能有活物已经算它坚强了。

墓碑碎的彻底，底下埋着的自然也没了踪迹。

她良久没有说话，看着树枝摇摇晃晃的挂着她的斗笠，看起来要承受不住断掉了，伸手取下来它就恢复了原先的模样。

将金簪子从袖中取了出来，包在斗笠里，又放回了树底下。初苍明帮着在四周寻找墓碑，最终只有小泉的零星碎片，其余人的都找不到了。

望若絮给那棵树注了一丝灵力，顿时枯木逢春，枝尖泛绿。一点春意绿大地，不叫天堑只一株。

“初晏，走吧。”

“在想丹易，还是小泉？”

望若絮扯了扯嘴角，说道，“都有，小泉也是很小的时候没了爹娘，她自力更生，我不知道她这么小一个是怎么搬得动农具的，我只知道她把自己养的结实。我自诩见过人间百态，原来不过沧海一粟，我说我要拯救天下苍生，却发现沙兵不过他们其中之一的苦楚。

你说，天下何时海晏河清？”

说不出来，谁都说不出来。海晏河清这个词放在现在太难了，人间百般苦楚，如何算作海晏河清？没了沙兵侵扰，也会有其他的祸乱，朝域何时能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