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一句话就想耍我们!”
“不管你们怎么说!我孩子死了,我娘也死了,我全家就剩我一个了!说到底都是她的错!”
百姓们此起彼伏的抗议很快与弟子持平,祭石大典井然有序的祭拜因为这件事变得混乱起来,穆州弟子随即出面维持秩序,从中间筑了道人墙,将弟子与百姓分开。
怀中的浮光昭羽的情况很不好,像是耗尽了灵力,气息奄奄,如今急需调养。望若絮顺了顺它的毛,渡了灵力给它,又让深灵坠在内里为它调息一二,自己面对当下的局势。
“当年多少弟子都看到望若絮伤了初晏君!”
初苍明出声答道,“当年剑伤布满腐朽之气,而慈生剑是朝域第一剑,无法驾驭腐朽之气,那人并不是风烟。”
“望若絮当年还能召唤什么暮疆大将,这你们怎么解释!”
“就是啊!”
“没错!都看到了!”
祁夜肆此时耸耸肩,打了个响指,身侧赫然出现一个三人高的沙阎王,手中斧子还带着血,抬手欲劈向台下,将台下那群人吓得不轻,尤其是前面几个喊得最凶的都一屁股坐地上了。
“嘁,本座也会啊,怎么?本座也是沙兵?”
又是一个响指,沙阎王消失在原地,被吓到在地的人却还是惊魂未定。
望若絮松开望千萧的手,来到诸位百姓面前,随手抽出自己的慈生剑,往手心划了一道口子,顿时鲜血淋漓,她只是沉默的看着。将手心朝下,鲜血滴在大殿前,顺着汉白玉的砖石向四周蔓延。
“风烟!”
初苍明压低声音朝前一步,欲拦住她的动作,初随空快一步挡住了兄长的手,“兄长,风烟自有分寸。”
望千萧攥了攥手,却也是忍了下来,目光紧紧盯着阿姊流着鲜血的手。
鲜红血液在她脚下构成了繁复的花纹,她视若无睹,只是开口说道,
“诸位,十年前讨沙之战我骄傲自满,一心欲铲除暮石,中他奸计,被困十年是我咎由自取。害数千弟子身困囹圄是我过错,各位百姓承受丧亲之痛亦有我一份责任,我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她顿了顿,下定决心揭开自己的伤疤。“爹娘身死暮疆,挚友献祭,我愧对天星之名,难当天命。”
“今日,我以血为契,与浮光山定下性命之连,若我望若絮身染半分腐朽之气,天诛地灭,神魂消散,永世不得超生!望各位百姓信我,再战暮疆,我望若絮必做前锋,不诛暮石,枉为人!”
说罢,慈生剑尖直入砖缝,半没剑身,只见鲜血蔓延之地升起层层法阵,浮光山的钟声悠扬响起,四方灵力朝她汇聚,萦绕其身,化作千万丝线与她相连。
望千萧站到望若絮身侧,唤出佩剑同样在手心划出一道血痕,鲜血融入汉白玉地砖,钟声再次响起。
“诸位,十年来我绝岭尊雷厉风行,手段残忍,人人道我人间阎王,我望州名声也是上七州当中最差的,但我问心无愧。诛杀奸佞,要斩草除根;让民迁家,是为避沙患;并收大小州,是为护佑百姓。若我望千萧于太平盛世执掌望州,兴许是个慈悲主,但十年沙兵祸乱,若不雷霆,何以定朝域?”
“最后,再战暮疆,我望千萧必做前锋,不诛暮石,枉为人!”
望州双星,从来都以民为先,不论过往,亦是将来。二人齐身祭剑,一如当年祭石大典大开山门一般。
初苍明与初随空上前,无言,唯有划开手掌心,锸血为盟。
“再战暮疆,我初苍明必做前锋,不诛暮石,枉为人!”
“再战暮疆,我初随空必做前锋,不诛暮石,枉为人!”
钟声悠扬持久,底下望州初州的弟子看得心里发酸,这世间的责任啊,使命啊,数不清的重担首先落在了两个天命之人身上,在之后是八星,然后是上七州州主,没想到最后都是落在同一群人身上。
温颂上前,站在了望若絮的另一侧,手随意的朝着焰晶鞭一划拉,顿时血肉模糊,焰晶鞭的鞭身带着倒刺,温颂的手被划的不成样,只是这样血流的更多一些。
“再战暮疆,我温颂必做前锋,不诛暮石,枉为人!不为温迎报仇,我温颂便自戕于朝石前!”
祁夜肆和穆壹先后锸血为盟,扶州扶松跟在最后,只因为这讨伐暮疆也是扶无忧的遗愿,为扶惊衡报仇,寒州代理的长老一如年轻人一般心潮澎湃,上前站定。
众人被上七州州主的气势镇住,一时间安静下来,纵然有人不服,如今也不敢再大声反驳。
一个老人,一个孤苦伶仃的老人,颤颤巍巍的扔掉拐杖,跪在大殿台阶上,他老泪纵横,浑浊的目光与望若絮对视,高举双手,虔诚一拜,随即大喊。
“天星!朝域苦暮疆久矣!”
声音哀恸,比几人的誓言更加坚定与哀痛,干渴的喉咙里没有水源,企图通过呐喊撕裂肺腑,咳血来缓解口渴。他骨瘦如柴,脸颊凹陷,如今前来也是为了祈祷一个安稳的晚年。
“再战暮疆,必做前锋!不诛暮石!枉为人!”
弟子当中发出呐喊,声音遮天盖地,浮光山的钟声绵延不绝,金光普照。
这是朝域发出的宣战,这是遭受十年侵害的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