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朝里探去，在一头又一头肥白的猪拱来拱去的间隙中，寻找着猪圈最靠里的位置，那里有一个小屋子——

屋子没有门，所以他很快看到屋子里好像有人，露出了一片衣角。

他正要上前，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唤了他一声：“小雾！”

许雾猛地睁开眼睛。

却看见许朝正着急地盯着自己 ，好像发生了什么事。

随后，许雾感受到自己的肩膀被人用力箍着，他有些不舒服地挣扎了下。

许朝忙松开人，又紧张地靠前：“小雾你感觉怎么样？是发生什么了吗？”

许雾懵懵的，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喉咙有点干，眼睛也酸酸的。

许朝是有照顾人的经验的，一眼就看出来许雾想要什么。

他上前帮助许雾从床上坐起来，然后马上去打了一杯温水，递给许雾。

怕许雾拿不稳，还将水杯递到嘴边。

许雾微微伸长脖子喝了两口，终于感觉嗓子舒服不少，也慢慢反应过来。

“我……没事。”许雾拿起手机调出镜子界面去照自己，果然看见眼睛红红的，但应该没哭多久，所以也没有肿起来，“就是梦到以前的事情了。”

许朝一愣，反应过来：“对不起，我不应该和你说那些……”

说完顿了一下，惊讶地看向许雾：“你想起来了？”

许雾摇摇头：“那些我还是记得的，我只是忘了一部分。”

许朝感觉这句话有点熟悉……

他沉默片刻，对许雾道：“好了，以前的事情不要再去想了，以后哥哥会保护你，不会再让你吃苦了。”

许雾情绪不佳，刚刚那个梦做得太耗费心神了，不好的回忆再怎么释然，回到那段记忆里的时候，还是会情绪崩溃。

他说自己要在房间里再待会儿出去，许朝也没再说什么，轻手轻脚离开房间，带上门口，直直冲向许明书。

“爸，你还记得小雾五年前刚回到家里的时候是什么样吗？”许朝三步并两步跑到许明书面前，因为太过着急，差点整个人扑过去。

许明书一个侧身躲开，默默看着大儿子撞进沙发里，才幽幽道：“什么事让你急成这样？小雾的事情我当然记得了。”

不需要特地去调记忆，许明书也能完整地把那天的情况讲述出来：“小雾见到我们表现得很局促，眼里还有害怕和担心，他一直问我们是不是认错了人了，就算看到了那份血缘鉴定书也没敢信。唉，多可怜的孩子啊，我就和他谈，谈小雾受的那些伤，谈我这些年怎么找他的，谈我们有多愧疚多难受，谈我们见到小雾能回来有多高兴……”

说着说着，许明书一个哽咽。

一扭头想找老婆要张纸，乌清玲已经坐一旁无声地哭了。

他忙不迭又赶紧收拾心情去哄老婆。

许朝鼻头一酸，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份情绪压下去，又问许明书：“爸你还记得，当时小雾听我们聊起他过去的经历的时候，他说了一句什么吗？”

“臭小子，没看你妈在哭了吗？”许明书抄起抽纸就砸向许朝。

但许朝接住抽纸又问了一遍。

“考验你爸我的记忆力吗？你可以的。”许明书忍着抽人的冲动，说，“小雾那时候说，那些我还是记得的，只是现在有点不一样。”

许朝心里一动，回头看了眼二楼。

乌清玲心思细，本来看许朝状态异常就想问问是不是刚撞到脑子了，这会儿又一直听许朝提起许雾的事，隐约明白了什么：“小朝，你想说什么？”

“妈。”许朝挤到乌清玲身旁坐下，压低了声音道，“我感觉小雾和之前的小雾有点不太一样了。”

“怎么说？”

“就是一种感觉，而且他的性格也和以前的不一样了。”许朝说，“兄弟同心，我能感觉得出来。而且刚刚在楼上，小雾梦到以前的事，哭了，我去安慰他，当时我问他，你不是失忆了吗？小雾和我说了一句说，那小事我还是记得的，我只是忘了一部分。”

许明书没懂：“你想说什么？”

“这个不好和你解释，爸，你是唯心主义还是唯物主义？”许朝问。

许明书想了想说：“你好好工作的时候爸是唯物主义，爸想打你的时候是唯心主义。”

许朝：“……”

这没法聊了啊兄弟。

还好还有个乌清玲。

她一招制止了许明书：“去把碗洗了。”

许明书：“……”

什么？碗吗？我洗？

乌清玲见人不动，撩眼皮看过去，许明书马上转身踢正步去了厨房。

乌清玲问许朝：“小朝，你是怎么想的？”

“我觉得小雾和五年前那个小雾不一样，很突然间的不一样了，说话方式，行为，还有给人的感觉也不一样。还有啊妈，你有没有感觉，小雾在接受我们？五年前的小雾，和我们一直隔着距离，抗拒着我们。”

“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说是……”乌清玲很快想到一个词，“夺舍？”

话音刚落，许雾出现在楼梯口。

两人见到许雾，马上止住了话头。

乌清玲有种背后说人闲话被人抓包的感觉，二话不说把许朝推到一边，朝许雾迎去。

“小雾起来了？正好饭做好了，饿了吧？我们开饭吧！”

许雾闻言，迟疑地看了眼厨房，再小声提醒乌清玲：“我刚好像看到爸他在厨房跳舞……还有奏乐。”

乌清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