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归幸不由看的入了神,心中轻轻念起那人的名字:“谢远声…”
柏油路面浮起的热气被第一颗雨点击碎时,余归幸正站在梧桐树旁的商店里。
想到还有三天就开学了,余归幸回去前准备买点学习用品,顺便给余明越买点药备用。
谁曾想,出来时好好的天气,现在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啧,好端端的,这么就下雨了呢。”商店店长老板的儿子陈拾楚,幽幽来了一句。
只见他翘着二郎腿,嘴里吊着一支烟,停下手里的微信小游戏,抬头往窗外看去,还不忘对余归幸说:“唉,小屁孩啊,这雨估计一时半会停不了,我这呢又没雨伞,你晚点回去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旁边的少年轻应一声,四处张望了一下,熟练地拿起一张板凳,在门口那边坐了下来,低头打开了手机。
“嘁,高冷,回去后记得注意身体昂。”陈拾楚轻嗤一声,见余归幸不愿回答,便也不自讨没趣,提醒了一句,便又继续沉迷在微信小游戏之中。
雨滴答滴答下着,这时,店门口的风铃清脆的声音响起,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走向这家小商店中。
余归幸察觉有人到来微微抬眸,不由愣了一下,是谢远声。余归幸默默收回目光,假装在摆弄自己的手机。
谢远声收起黑色雨伞,在门口甩了甩,随即把雨伞靠墙放好。走了进来,看到了坐在门口的余归幸,眸光微闪,随即又黯淡下去。
“借过。”低哑嗓音擦过耳畔,熟悉的声音又让余归幸微微一愣。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每次学生代表发言都能听见,且每次都能让他的心尖痒痒的。
余归幸反应过来,垂眸,压下眼底的情绪,微微侧身,让开道路。
谢远声看了一眼余归幸,随即从他身边越过,余归幸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
雨水带着些草木的味道,挺好闻的。
“来几个棒棒糖。”谢远声高挑的身姿慵懒地倚靠在柜台前,对着正在跟游戏奋斗的陈拾楚说。
陈拾楚抬起了眼皮,随即“啧”了一声,垂下眼帘,没有什么情绪地对对面前少年说:“自己拿,没空。”
谢远声瞥了一眼正在打游戏的陈拾楚,也没说什么。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叩了叩玻璃罐,琥珀色的眸光扫过各色糖纸,指尖悬在草莓味与柠檬味之间犹豫片刻,最终捻起几根裹着银色糖纸的牛奶糖。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糖纸时,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像是把月光都揉进了掌纹里。
“多少钱?”陈拾楚玩的正起劲,被一连打扰弄的有些不耐烦,对着坐在门口的余归幸喊道:“小屁孩,别干坐着,过来帮忙,我现在没空。”
少年抬起眼皮,看向坐在门口的余归幸,眼里流淌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情愫,随后一闪而过,又恢复以往平静的模样。
余归幸的视线刚好与那道情愫错过,与谢远声平静的眼神撞上,随后移开,站起身,来到柜台前,看着谢远声手中的几个棒棒糖。
“四块。”余归幸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点,声音淡淡,听不清任何情绪:“需要袋子吗?”
余归幸看着有些愣神的谢远声平静道:“需要,谢谢。”
余归幸丛柜台那抽出一个小袋子,正在把糖放进去,修长的手指灵活着把棒棒糖装袋,谢远声一直盯着余归幸的手看。
余归幸察觉谢远声的目光,抬眼,四目相对。
“?。”
余归幸疑惑的看着他,出声询问:“怎么了?”
谢远声干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没事,我把钱扫过去了”。
谢远声移开视线,拿出手机扫码,把钱付了过去,随即从余归幸的手里接过袋子,手无意间碰的余归幸的手。
余归幸好不容易压下的情绪又涌了上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谢谢。”
“……不用。”余归幸看了一眼窗外,雨下的更大了。
站在门外的谢远声拿起雨伞离开。
余归幸看着谢远声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雨幕之中,才悠悠收回目光。
“你认识?”正在打游戏的陈拾楚突然出声。
余归幸没有转过头,而是盯着雨幕,没有什么感情地应了一声。
“嘁,干什么这么冷漠?你同学啊?”陈拾楚微微挑眉,轻笑一声,头也不抬的询问:“怎么也没听你说过啊?”
“不是同学。”余归幸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聊天屏幕。
陈拾楚的拇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游戏界面闪烁的蓝光映着他探究的眼神:“那是谁啊?”
他伸长脖子,刻意凑近余归幸。
余归幸盯着聊天框里跳动的光标,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学校风云人物。”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在塑料壳上划出细微的沙沙声。
陈拾楚“哦”了一声,重新低头摆弄手机。
而余归幸望着雨幕中模糊的街灯,屏幕冷光映出他泛红的耳尖。
不止是风云人物。
那人分明是悬在他十七岁雨季里,永远够不着的太阳。
不过他太耀眼,太引人注目了。
谢远声是高悬在领奖台上的聚光灯,而余归幸不过是礼堂角落最黯淡的影子。
那些汹涌的情愫被他反复碾碎,吞咽,化作草稿本上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化作清晨五点操场空荡的脚步声。
他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丈量着与光芒之间的距离。
有人等烟雨,有人怪雨急,有人在等伞,有人等雨停,也有人,一直在等待他的晴天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