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我们的家呢?”余归幸的眼泪涌了出来,后背的疼越来越剧烈,“谢远声,你告诉我,是不是又有人来害我们了?”
谢远声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抱住他,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别怕,我在……这只是个梦,小幸,醒醒……”
梦?
余归幸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着谢远声手腕上的疤,那里没有镶嵌碎钻的银戒,只有一道狰狞的旧伤。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空空如也,没有笔,没有稿纸,只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当年攥紧铜铃碎片时留下的。
原来那些出版的小说,成功的手术,海边的民宿,全都是假的。
原来这六年的幸福,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梦。
“不……”余归幸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推开谢远声,看着对方眼里的绝望,突然明白了什么,“我是不是……早就死了?”
谢远声猛地捂住他的嘴,眼泪砸在他手背上,滚烫得像火:“别胡说!你活着,一直活着,在我心里……”
窗外的汽笛声再次响起,尖锐得像要刺穿耳膜。
余归幸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谢远声的脸在他眼前渐渐模糊,像被打湿的水墨画。
“谢远声……”他伸出手,想去碰对方的脸,指尖却穿过了一片虚无,“我爱你……”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空气里时,余归幸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房间里只剩下谢远声一个人,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困兽般的嘶吼。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
谢远声猛地睁开眼,额头上全是冷汗,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从一场溺水的噩梦中挣脱。
又是这个梦。
六年来,这个梦反复出现,每次都真实得让他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他坐在电脑前,指尖还残留着梦里余归幸皮肤的温度。
屏幕上的资料停留在宋明辉的海外账户流水,最后一笔转账记录来自三年前。
收款方是一家空壳公司,注册地址在避税天堂。
谢远声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面色憔悴,眼下的青黑重得像被打了一拳,下巴上的胡茬冒出了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他没有成为心外科医生。
余归幸走后,他没有去南方医学学院,而是本省著名的法学院,他放弃了原本唾手可得的医学院保送名额。
只为一个人,一个公道。
开学典礼那天,他一个人坐在礼堂的角落,手里攥着两枚拼在一起的铜戒,听着校长讲“法治与正义”,忽然觉得这世上最讽刺的词,莫过于“正义或许会迟到,但从不缺席”。
迟到的正义,对躺在冰冷墓地里的人来说,毫无意义。
他打开冰箱,里面只有牛奶和面包,都是余归幸以前爱吃的牌子。
过期了三天,他却舍不得扔,就像舍不得扔掉那些泛黄的照片。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萧砚舟发来的消息:“老地方见,有新东西。”
咖啡馆的角落里,萧砚舟把一个U盘推到他面前,眼底带着疲惫的红:“找到当年两名黄毛的家属,他们说,宋子靳他爸给了他们很多钱让他们不要追究。”
“但两名家属没要,说只要儿子,宋子靳他爸直接让人打了两家家属,并威胁他们不准说出此事。那两家家属就一直不敢去揭发他们父子,而且又没证据。”
“两家家属都老了,禁不起折腾,我录了音,就当一点口供了。”
谢远声的指尖在信上停顿了几秒,声音沙哑:“老工匠那边呢?”
“他愿意作证。”萧砚舟喝了口冷掉的咖啡,“说当年宋子靳拿着铜铃碎片去找他,问能不能熔成戒指,还威胁他不准说出去。”
六年前的那个雨夜,余归幸被打死,萧砚舟报了警,警察及时赶到,调取了巷口监控。
可惜当时的小巷监控设备老旧,听不见那时的对话,只能看见两个黄毛青年用铁棍打死余归幸。
而宋子靳和宋明辉躲在暗处,只能依稀看到一点轮廓。
最终,宋子靳父子的证据不足,两名黄毛青年被捕。
而真正的凶手一会逍遥法外。
那时的谢远声还只是个刚考上大学的学生,无权无势,只能眼睁睁看着凶手逍遥法外。
“还有这个。”萧砚舟又递过来一沓文件,“宋明辉的资金链断了,欠了高利贷,最近在变卖资产。他当年帮宋子靳脱罪时,收了不少好处,账本我托人找到了。”
谢远声一页页翻看着,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账本上的每一笔记录,都像一把刀,割在他早已结痂的心上。
其中一笔二十万的转账,备注写着“处理余姓小子”,日期正是余归幸出事的前一天。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蓄意谋杀。
“陈哥呢?”谢远声合上账本,声音平静得可怕。
“在盯宋子靳。”萧砚舟的目光落在他手腕的疤痕上,“那小子最近很嚣张,在酒吧里跟人吹嘘,说当年弄死个人跟踩死只蚂蚁一样。”
谢远声没说话,只是把家属录了音的U盘和账本放进包里。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他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那里有一道新添的疤痕,是上次跟踪宋子靳时被发现,被他手下用刀划的。
这点疼,比起失去余归幸的那天晚上,算不了什么。
“检察院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萧砚舟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证据链完整,可以正式提起公诉。”
谢远声站起身时,咖啡馆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像极了余归幸书包上那个旧铃铛的声音。
“不急。”谢远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没有任何温度,“我想给他们一个大的惊喜。”
他走出咖啡馆时,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平和的笑意。
没有人知道这个穿着白T恤的年轻男人,心里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没有人知道他怀里揣着的,是足以将一个家族彻底摧毁的证据。
更没有人知道,他用了六年的时间,从一个只会在墓前哭泣的少年,变成了一个步步为营的复仇者。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张照片。
宋子靳搂着一个女人走进酒店,笑得得意洋洋。
谢远声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回了两个字:“等着。”
他没有立刻去检察院,而是回了趟老校区。
跑道上空无一人,香樟树的叶子绿得发亮。
他站在当年的跳高垫旁,仿佛还能看见那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助跑,起跳,像只展翅的鸟,跃过了横杆,也跃过了他整个青春的目光。
口袋里的铜戒硌着掌心,两枚拼在一起,正好是一个完整的圆。
六年来,他每天都带着,像带着余归幸的心跳,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远处传来下课铃声,清脆得像梦破碎的声音。
谢远声握紧了口袋里的证据,转身走出校门。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沉默的伤疤,烙印在恒城的大地上。
宋子靳,宋明辉。
你们欠他的,欠我们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