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的英语课枯燥乏味,班上没几个认真听讲而不打瞌睡的学生,英语老师常常自问自答。余荫感觉她的人生就像记忆里那一节永远讲不完,永远滔滔不绝的英语课。
没有意义。
那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她的反应渐渐变得迟钝,总是要沉默很久才能接收到别人抛来的话题。慢慢的,没有人愿意和她说话。
没人在意的世界里,她变成了一个只知道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那又如何呢?Nobody cares.
你会把自己和网红爱豆大比长短吗?
余荫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她要考最高的分数,煮全家人的饭,洗全家人的衣服,她是标准的模范小孩,但当然啦,在孩子中不会有什么好人缘。
余荣刚是余荫的父亲,他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啃老族。
余荣刚没考上高中,被余荫的奶奶花钱塞进职高当杀马特。他在苏州技术学校余荫的母亲看对眼了,便一拍即合,准备一起去上海创业。
创业需要钱。
余荣刚当然没有钱,但他知道他的母亲有,于是他理直气壮的给他的母亲构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揣上八万块钱——奶奶半辈子的积蓄。俩人进军服装店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八万块钱打了水漂,两口子灰头土脸的回到了奶奶的民房。
好吧,虽然儿子创业失败了,但好歹荣刚有了媳妇,而且媳妇怀上了孩子,这下家庭至少有保障了。奶奶宽慰自己。
但她是旧社会的妇女,她以为孩子会拴住任何一个女人。
余荫出生在仲夏7月2日的上海小医院,却在四个月以后感受到了凛冽的寒冬。
11月2日,母亲和父亲离婚了。
一个还未断奶的娃娃像皮球一样被两家人踢来踢去。
奶奶这时却挺起并不厚实的胸膛:“你们都不要,我来带,她姓余,她流着我们家的血。”
这一刻奶奶是她的英雄,可这个英雄却把她带到了另外一个地狱。
自她上学以后,奶奶就总是见缝插针的唠叨:“读书是你唯一的出路,你想想是砖头重还是笔重?当初我要是这么对你爸,唉……”
老年人的记性不好,刚说完不过半小时就会忘了自己说了什么,奶奶变成了一个复读机。
余荫不能像其他小朋友一样玩水晶泥,因为奶奶把她不小心露出来的玩具全扔到炉里烧掉了,玩这件事,被奶奶称为不知好歹,没有意义的事。
她得时时刻刻规规矩矩的,奶奶生气时总是撞着她的头发,骂的很凶:“死丫头片子,不想被我管就去找你妈啊,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和你妈一个死样,好好的日子不过跑别的男人家里去生孩子。”
小小的余荫缩在角落里哭,得是偷偷的,她不愿再触奶奶的霉头。
她的分数考得很高,可奶奶总是不以为然的说:“这次考的高有什么用,得要回回都考得高才行,那才是应该的,难道你是替我学的。不成你看看周家的大儿子都考上211,你要向人家学习,以后也带这样一个男朋友回来……”
从那以后,她便不再告诉奶奶成绩了。
长大后她靠自己打暑假工攒钱买了一个手机,知道了这原来就是pua。
但是长年积攒下来的自卑已经把她淹没。
我是一个失败者。
后来奶奶在他高二时去世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难过?悲痛?后悔?
她后来不得不承认,其实那一刻,更像是如释所重。
但这是为不孝。
离了奶奶的庇护后,她发现,家里已经容不下她了。
All my wrong.
所有人在深思熟虑后,都会选择排除我。
Help me.
我吃不下东西,虽然我在吞咽。
Why nobody answer?
我失败透顶了,一切都无可救药。
Ok, I will drop.
为什么心总是这么疼,像爬满了虫子在撕咬?
“李医生,再给我开一瓶5-羟色胺,我又吃完了。”
“小姑娘,再严重下去只能去做mect了。”
“没事的,我的状态很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