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清观的神奇之处在柳家传开,柳二又面临被“打入冷宫”的境地,柳二几次去书房都被柳老爷寻了托词婉拒,北院又开始冷清了起来。
玉兰从厨房拿的菜又素了一些,她说天热,吃些清淡的开胃。
柳二又不傻,坐在桌前看着窗外院子花团锦簇一片开始渐渐凋零,心里一团刚刚燃起的火又成一缕青烟,没了气息。
玉兰站在小圆桌前已布好了菜,她笑着但脖子上汗涔涔一片,悄悄拿帕子擦着。
柳二示意自己不饿让玉兰先休息去。自己待玉兰走后才走到小圆桌前尝试端起碗。
他的左手愈发没有力气,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个残废。
等玉兰听见屋子里叮呤咣啷的声音再匆匆进屋时,已是一地狼籍,只有柳二端坐在小圆桌前,他面色苍白垂着左臂,血顺着左手流了一地。
就像玉兰刚进北院时那样。
玉兰看着眼前场景又是一阵眩晕,闻见血腥味儿更是没忍住犯恶心。她赶紧出门缓缓,还叫住包福让他赶紧去找大夫。
“连你也觉得我没用了么?”柳二眼下一片青黑,双眼泛红哀怨地看着玉兰。
又说糊涂话!玉兰心里骂了几句。强忍着恶心与眩晕替柳二简单包扎了一下,血肉模糊的手腕甚至能看见筋肉与骨骼。
玉兰说不出话,心里只有心疼和怨恨。
心疼柳二的处境,心疼柳二的伤痛,又怨恨他经不起风浪,不爱惜自己。
“你以为你这样柳老爷能心疼你么?”玉兰站起身就给了柳二一巴掌。
柳二被打懵了,拿右手捂着左脸,愣在原地。
也是,只有那个没心没肺的男人根本不会心疼他,不然也会扔在北院任由他自生自灭。
柳二忽然笑了起来,转而又抬眼看见玉兰湿润的双眼,心被揪起一片。
“你自己不心疼自己也就罢了,可我心疼你。”玉兰抽了抽鼻子,咽了下喉咙口干涩的血腥气,又哽咽道,“说什么屋里只有清白、非春。我瞧着你眼里只有你自己。”
听见玉兰的哭腔,柳二心头一怔,想抱住玉兰却被推开。
“都是血,少碰我。”玉兰抹了一把眼泪把头别过去,珍珠坠子还在耳垂上晃悠着。
“我答应你,今后再不做这样的事儿。”柳二提起右手的衣袖轻轻替玉兰擦拭着脸上的眼泪,“别哭了,今后都不会了。即使没人心疼我,我也不做这样的傻事了。”
“那就下不为例。”
玉兰见包福带着郎中跌跌撞撞地来了,擦了眼泪往后退了几步。
石榴居里,传芳给秦夫人捏着肩,说起:“北院那位又伤了手,叫了郎中。”
秦夫人浅尝着手中茶碗中的茶,没说话,似是心情很好的样子,闭眼继续听着。
“范姨娘最近爱往牡丹亭跑。”传芳继续说道。
“叫她少去,没事儿来我这坐坐。”空茶碗往桌上一放,边上的小侍女又添满一盏。
传芳将话带到了金兰院,金兰院那位神情麻木地应了。之后的日子里她又每日在石榴居里坐着,一坐就是一天也不说话。
自从柳三去了风清观,小佛堂除了清晨上香就很少开了。秦夫人的气色也比之前好一些,话也比先前多了一些,宁华倒是显得像霜打的茄子,只会应几句话,别的再也不多说了。
秋雁着急,以为是自家主子中了邪,四处托人找法子,还偷偷往宁华喝的茶水里放过香灰,可一切法子试了都是无用。
天空上零星几点黑影掠过,一团团云烧得通红。
宁华就日复一日伸长脖子望着天、摆弄摆弄那些松、柏。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一天比一天消瘦、麻木。
鸡鸣破晓,牡丹亭的戏台上又在演一出活色生香的戏。
马房的马夫送完柳三已回来几天,许久不见云姨娘心里也是怪想的。瞧见牡丹亭里人越发少,胆也越发大,翻墙进院更是轻车熟路。
云九娘也不藏着掖着,门户大开等着人来。
“死鬼,现如今胆倒肥。也不怕老爷知道?”云九娘娇嗔地推了一把马夫,结结实实撞进他怀里。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俺这辈子也值了。”
“那你别后悔。”
黑夜里,柳老爷带着人高举火把围剿了牡丹亭。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②
这是云九娘唱的最后两句,后头日子便归于往常的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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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①引用自《桃花扇》中《余韵》选段。
②引用自昆曲《牡丹亭》中《游园惊梦》皂罗袍选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