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烟本是一孤女,不知是被哪家狠心的爹娘抛弃在玉香山之上。大约是没想让她活着,待山里的豺狼虎豹将她吃了,那对没良心的爹娘才能安心。
但在黑白无常到来之前,殷家上一任家主便在风雪中出现了。
她没有女儿,便让这个山上捡来的养女成了家主。
“他们如何害你!我们必然要为你讨回公道!”
叶非春拿出短剑高喊着,她自从出了柳家胆子就愈发大了。好像那个在北院里偶尔还会佯装柔弱的模样完全不见了。柳清白拉了拉她的衣袖,可非春完全不理会。
殷紫烟缓缓开口道:
“我家中有一兄长,还有一位舅舅,对于家主之位觊觎已久。数月之前他们就在我饭菜里下毒,我的一个侍女便是误食了我的茶水枉死的。”
她继续道:
“后来又几次三番派人暗杀我,都叫我躲了过去。”
“你如何知道是他们所为?”柳清白问道。
“公子外乡来的,有所不知。”殷紫烟瞥了一眼贺兰烛继续说起上一任家主过世之事。
这事寒香县的百姓大多都知晓。
“当年母亲过世之时,舅舅与兄长就因分家不均,与我对簿公堂。可天仙阁传女不穿男是祖宗的定下的规矩,我不过是照章办事罢了。
可舅舅与兄长却说我与娘亲并无血缘关系,不过是山里捡来的。哪有外人继承家产的?定是我做了手脚。”
说到此处,殷紫烟忽然笑了起来,又继续道:
“可笑,我瞧着外头那些大家族可将自家产业托付于养子、侄子、义子、私生子、女婿、兄弟,我一个养女为何不可?我也姓殷,不是么?”
四周忽然寂静了起来,只有柳清白站起了身开口道:“并无不妥。”
殷紫烟向柳清白福了福身,继而又说起,舅兄如何害她。
她道:“那日,有人约我在天香客栈谈桩买卖,我也知那天香客栈是家黑店,但从来都只宰外乡人,便掉以轻心了。那日来的是陆知州,我没想到他们竟然能够串通陆知州也就中了计。等我醒来已身在地窖。”
柳清白听着不对劲,天仙阁与柳家已失联数月已久,紫烟姑娘若数月之前就被关在地窖之中,如今依然毫发无损,这不合理。
柳清白打断了紫烟,问出心中疑惑。
只见紫烟姑娘嫣然一笑,直夸柳公子聪慧,但她是几天前才被关进地窖,而张驴子欲以高价将她卖给通义侯,所以并未伤她。至于柳家书信,她从未收到,或许是她那狠心的舅兄,早已逐渐切断她与外界的联络,架空她的家主之位。
只可惜他们算来算去一无天仙阁配方,二无玉香草的处理手法,这天仙阁只得暂时闭歇。
柳清白将信将疑,他只觉得紫烟姑娘伶牙俐齿,未必是真落难,可怀疑却也毫无根据,只是心中猜疑。
说话间,张驴子带着衙役赶到。
此处是一间废弃的粮仓,平日里无人会来,是贺兰烛儿时会躲在此处躲避欺负他的流氓,也不知如何这么快就被发现。他记得这还有个地窖,十分隐蔽,他带着众人躲进地窖,但又害怕地窖被发现,转身打算自己只身引开衙役。
“一起躲!”叶非春抓住了贺兰烛的衣袖,双眼坚定地看着他。
贺兰烛从未见过这样坚定地看着他的眼神,或许在那一刻他想过一起躲下去,可他不敢心存侥幸,万一偏偏就被发现了呢?叶姑娘的好意,他心领了。
“快走啊!一起!”叶姑娘依旧不肯放手。
她可真是来渡自己的菩萨。
或许贺兰烛真的觉得自己是个胆小鬼,纵使有人千万次的选择他,他都不认为有人真的希望他活下去,不如死得更有价值。
不过找不到那些外乡人,想必衙役也不会拿他如何。
他摸了摸藏在自己荷包里的另一只荷包,心想着有这个陪着便够了。伸手将叶姑娘推向了柳清白的位置,喊道:“柳公子,你一定得照顾好叶姑娘!”
要你说?柳清白腹诽道。
贺兰烛听见有人似乎在喊他的名字,应当是叶姑娘吧?但他依旧锁好了地窖的门,上面覆盖上厚厚的干草堆。
若是他有命,定会与叶姑娘再见的。
“张驴子!你爷爷我在这呢!”他站在屋顶上,面对着的是隐匿在黑夜里黑沉沉一片的衙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