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姐姐,人活着才有产业。”
殷紫烟只是浅浅地笑了笑,没有说话,安排好出城的马车目送着他们离开。
“通义侯曾经倾慕于她,想来活着应不成问题。”柳清白安慰道。
“若要委身于这样的人,倒不如跟我们一道跑了算了。”
非春不懂,这样好的人,为什么要留在那样的地方,不与她们一道寻新的生路,那产业究竟有什么值得留下的。
“她若走了,反倒是拖累了寒香县的百姓与我们。北狄人本就生于蛮荒之地,他们生存条件恶劣,也渴望中原的经济发展。天仙阁如此大的招牌,北狄人会留着殷姑娘性命的。若她也走了,只怕城中百姓更无利用价值,那才是真正的屠城。殷姑娘心中是有大义的,周旋于外寇内忧之中。”他摸了摸非春的耳垂,浅浅地吻了她的额头。
他明白此时此刻叶非春内心的不舍与难过,只是他们只能向前走。他们不是寒香县人,也不是翁城人,该回家了。
包福虽然捡回一条命,但却断了腿。没人知道在寒香县外发生了什么,自他回了城便高烧不断昏迷不醒,还总是梦魇。
梦中的他含糊地说着几句:“陆大人快跑!”“那是圈套!”
诸如此类的话。
寻来的郎中,是个鹤发童颜的长者,看了看包福的情况,只说了两个字:“砍了。”
“还有别的法子么?”柳清白问道。
“等死。”
客栈老板介绍,这位郎中是他们这的神医,他若如此说,定是没了法子。
柳清白摸了摸包福的头发,轻声细语道:“对不住了。”
他从扬州被柳老爷接回柳家后,包福便一直跟着他,毫无怨言也不曾苛待。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包福比柳三更像他的亲兄弟。
“公子,如何决定?再晚能不能保住人可不好说。”
“保人吧。”
柳清白说完话,便出了房间。他不忍心看,更不愿看,他只要还活着一口气,就少不了包福的好处,就算废了,他也愿意养他一辈子。
他坐在客栈的阶梯上,非春靠在他肩上,头发还未干就那样靠着,把肩头的衣服浸湿。
“大冷天的,会得头风病的,快回屋擦干。”
柳清白转过头,将自己的披风盖在非春的头上,静静看着她的脸,才发现她已泪眼婆娑地望着自己。
她有时候虽一身胆气,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但终究是个爱哭的小姑娘。
他心头一怔,把非春搂得更紧了一些。心里发酸发张得难受,后悔当初带着他们一行人北上,若是还在柳家大家都会安然无恙。
“回去就好了。”他安慰道。
怀里的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回去就好了……就好了……”柳清白又重复了几遍,像是在安慰自己一般。
他没想到,此次北行会遇到这么多危险的事情,若是知道,不如烂死在北院得了。
几个时辰后,老郎中出了客房,说是性命无虞,但是要好生将养数月,不可颠簸,每日要换三次药。
可他们要回风城。
柳清白看着床上面无血色的包福,那个圆鼓鼓的小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瘦成一副骨架子。他打量了一遍,被褥还忽然塌一块。
他不忍心看,他心中怨恨,怨恨自己的无能,怨恨自己懦弱。
他不是那些说书先生嘴里的那种能扭转乾坤,能神机妙算的神人,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到什么都解决不了,只会懊悔和流泪。
柳清白对着床上的包福,喃喃道:“你名字里有个福,一定是个有福气的。好好活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柳清白守了一个白天,整个人都是一副惨白的样子。非春说换她来吧。
“你怕血,还是我来吧。”
“你怎么知道?”她记得她一直藏的很好。
“你刚进北院时,我就知道了。”
铜盆很快被血水染红,混着血液与眼泪。
非春从身后抱住了柳清白,这一路,他也瘦了不少,比在北院更瘦了一些,明明之前自己把他养的那样好。她听见柳清白轻声的啜泣,安慰道:“福小哥不会有事的,他肯定是个有福气的。”
她轻轻抹掉清白的眼泪,又说道:“我们在函城过个年吧。”
“好。”
函城的年与其他地方一样,很热闹。四处扎着红灯笼,放着爆竹。
海棠买了几个糖人,笑着问非春好看么?
“好看都好看。”非春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去给予任何回馈。
看着海棠逐渐暗淡的眼神,只能低着到道歉:“对不住。”
“没事,包福那小子一定会好的。”
路上几个杂耍的,口吐火焰引来路人围观。但贺兰烛却似惊弓之鸟,忽然大声喊着要杀了北狄人。
“杂耍的罢了。”柳清白拦住贺兰烛,安抚了好一会才得以冷静。
几人在集市上逛了一圈,只觉得与这个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又回了客栈。
刚回客栈,店小二就跑来说了个好消息:
“那位小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