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不忠,只是自保。更何况,牵魂香本就无害。
柳如韧得了消息,在祠堂又烧了一炷香。
“娘,你再等等。很快我就将那对畜生送下来陪您。”
迟疑良久后,她又缓缓自言自语地问了一句:“女儿这算是……娘的好女儿了吧……”
次日,柳如韧报了官,可县太爷根本不管五石散之事。
虽然早已料到,但没想到竟然这样轻易糊弄,还扣了个不孝的帽子。
刚回青蒲园,等着她的就是柳老爷手拿戒尺。
“状告亲爹?哪本圣贤书教你这么做的!”
柳如韧跪得端正,摊出手心任由戒尺挨在掌心,每打一次她心中便记下一个数。
足足五十戒尺。
柳老爷打累了,转身走了。临到门口时,只听见,柳如韧在身后铿锵有力地说道:
“柳仲则!你为父不仁!为子不孝!为夫不忠!为人不义!”
句句怨恨,字字泣血。
“不肖子女!你再说一遍!”
“柳仲则!祖母过世之时你在何处?青楼对么?你逼死发妻之时可有悔过?柳二、柳三的病你关心过几回?还有四妹妹,五妹妹一年能见你几回?”
柳如韧她疯了,她根本不在乎柳仲则怎么罚她。
一个巴掌狠狠拍在了她的脸上,她却笑了起来,继续骂道:
“你就是个懦夫!你对不起祖父的产业!对不起大伯的托付!”
青蒲园被上了锁,柳如韧被关了禁闭,柳仲则的老手段了。
她已经无所谓了,她已经在等着柳仲则和项氏被自己搬起的石头砸死了。
五石散上瘾且含剧毒。
她什么也不用做,只知道他们的死期将近。
“娘,你再等等!很快柳仲则就得下来陪您了!”
十月怀胎,项姨娘生下死胎,柳老爷直叹不中用了。这时却忽然念起柳二、柳三两个儿子了。
可一切为时已晚,柳如韧放了一把火,从祖宗祠堂一路烧满了整个宅子。火势很快,柳老爷吸了无石散这么久,哪有什么逃生的力气?况且她早就派人锁死他的房门。
成全了他与爱妾至死方休的爱情罢了。
苦楝指挥着下人逃命,柳如韧带走了如青和如烟。
浓烟与烈火之中一大两小三个身影,正是柳如韧带着两个妹妹一起上了山的背影。
尘归尘,土归土。柳家的恩怨到此为止。
“长姐,我们这是要去哪?”如青一只手握着柳如韧的手,另一只手搀着更小的如烟,奶声奶气地问道。
柳如韧想了想,开口哄道:“跟长姐上山做比丘尼可好?”
“做比丘尼好玩么?”
“比在柳家好玩。”
“好。”
如青是她四妹妹,很早便没了娘。只是谁也不记得这事儿了,都当她娘还活着,全靠好心的乳母用心养着。
“那比丘尼住哪?”
“住庵里。”
“什么庵?”
“你想住什么庵?”
如青想了想,又问道:“庵里有什么?”
“什么也没有,只有我们。”
“那不如叫无物庵!”
如青还小,童言无忌。柳如韧却笑了起来,说道:“那就叫无物庵吧!”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若缺站在风清观的高处,望着被焚烧的柳家,心中毫无波澜,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你家宅子烧了,你都没反应么?”
说话的是魏如初,她在风清观已经住上大半年了。
若缺只是淡淡回道:“我已与那个宅子无关了。”
“你恨你爹,那你姐姐呢?那可是与你一母同胞的姐姐!”魏如初不理解,平日里温润的若缺为何在此时如此冷血。
“她自由她的归处。”
“云里雾里的,我可听不懂。”
若缺没有回答她,只是领着她回了厢房。
一把火将柳家烧的干净,贺兰烛忽然说道:“柳兄与我一样都没家了。”
沉默良久后,柳清白环顾四周,看着非春说道:“不,我的家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