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杏花油的味道。”她说。
柳清白低着头,倒也变得乖顺一些。
“头发这么软,就不要这么犟了。跟我一起留在山上吧,少不了你一口吃的。”她笑着从身后抱住那一把硌人的骨头。
“我是官,我留着。山上的人会不信你的。”
柳清白曾以为他再见到非春时会恨她,恨她五年前将他抛弃在双蛇山上,恨她与贺兰烛一道走了。
可就在那天的深夜,再见到非春时。见到她比以往消瘦的脸颊,见到没有珠翠点缀的头发,见到她身手矫健不知是如何练就的身手,摸到她双手习惯拿刀剑时留下的茧,好像恨似乎不重要了,变成模糊的一种感觉,取而代之的是他无法忽视对非春的汹涌的爱意。
而那柄短剑是当年他送的。
柳清白知道非春还会来,所以他会夜夜等她。
或许在她出现前的深夜,柳清白是因为恐惧而夜不能寐,而当非春出现后,他想他应该是在期待吧。
“无妨。寨子里的事情我去说。”
“官兵会来抓你的,不值当。”
非春低头沉默了一会,又开口哽咽着说道:“五年前我差点当你……”她顿了顿又说道,“五年后无论如何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
正说着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那样大颗大颗往下掉。
非春走到柳清白面前,抚摸着清白的脸,逼着他抬起自己的下颌,仰头望着非春。她自上而下俯视着他的双眼,那双漆黑又不见底的瞳仁,如初见那般冰冷。
真是久违的感觉,好像又像刚入北院时那样。
“你怨我也好,恨我也好,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我的视线了……就算是你要杀我,我们都得一道去死。”
说罢,时隔五年的吻又再次覆了上去。
五年的岁月里,叶非春每当想起那个雨夜,都会后悔为什么没有拉上柳清白一道走?为什么非要抄小道从山上走?
每每想起心口的愁绪拧做一团,如何都解不开的死结。
唯有当柳清白再次出现为止,那一团死结才被一剪刀剪断。
恨也好,爱也罢。活着就行。
她一遍遍吻着眼前失而复得的人。
额头……
眼睛……
鼻尖……
嘴唇……
一遍又一遍确认眼前的人不是镜花水月,而是活生生,有血肉的人。就算拿剑指着自己又如何?活着就好了,活着就好了。
她心中一遍遍默念,一遍遍庆幸。好像她昔日在神佛面前所求之愿终于得到了实现,老天还是眷顾她的。
还是杏花油的味道,还是熟悉的人。阔别五年她还是忍不住想要紧紧抱住他,摸索着他的背脊,摸到一节又一节的脊骨,硌得她生疼。
“你瘦了。”
柳清白抬眼,冰冷的寒潭里生出一丝温热。他能感受到非春的肋骨与自己肋骨碰撞的疼痛,好像很多年前血肉都已经凋零,只剩下骨骼的碰撞与久违的疼痛还缠绕着彼此。
五年里非春怎么会瘦了这么多?他还记得北院再冷落,也不曾见她如此瘦过。大多时候她依旧是丰腴的,带着少女的盈润,像一颗珍珠那样。
“女大十八变。”她敷衍地安慰了几句。
“其实……”
其实柳清白只是想问一句:她当年为何抛弃他,是觉得当时被蛇咬伤的自己是个累赘么?
“其实什么?”
柳清白摇摇头,没再追问下去了。他看见窗外的贺兰烛,便没了追问下去的勇气。
他是个体弱多病又麻烦的少爷,逃亡之路本就凶险,丢下他也无可厚非,本就是拖累了非春。
叶非春看着柳清白又垂头丧气的样子就知道,五年前如何现在依旧如何。那性子一点没变。
直言道:“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松开我,我不适应这里。”他开始挣扎,挣扎着挣脱绑在身上的绳索。
“确实绑椅子上不合适。”
非春思量一番,找了几把锁把门窗都锁上,“你别担心,等我们成亲,自然放你自由,不然你在山上乱跑我也担心。”
成亲?开什么玩笑?越发荒唐!
当门再被打开时,是送饭的海棠。很显然海棠先是一惊,又开口道:“二当家的正忙着呢,这饭你先吃着。”
“放我下山。”
海棠不搭理他,放下饭便走了。
“海棠,为了非春好。你得放我下山,再晚官兵会来的。”
海棠迟疑了一会,还是把门锁上了。她只听非春的,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