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是谁?”
“我是天仙阁的,我姓殷,你叫我紫烟就好了。”
殷紫烟端着鸡汤回过头,聂青在升腾的热气之中看见的是一张出尘绝艳的脸。她脸微微泛红,也不知道是热气熏得还是羞的。
“你安心歇下,这间屋子是我平时上山采香草休息用的。待风雪停了我们再下山。”
“好。”聂青晕晕乎乎地喝了鸡汤点了头,略微烫嘴的鸡汤混着嘴唇上那层薄而冰冷的寒气一股一股顺着喉咙暖进肠胃之中。
在聂青眼里,殷紫烟是山里的神女,她看着鸡汤上浮着的倒影晃晃悠悠,心里也随之荡漾起来。
自此之后天仙阁殷家多了一位贴身侍卫,是从山上捡回来的。
“这野鸡如何?”非春亲自炖了汤赔罪,她也不会别的,能想到的也就这些。
聂青瞥了一眼,就笑出了声,算是和解了。
“以后少霍霍这野鸡了,骨头多肉又柴,难吃。”
“但是野鸡炖汤鲜美呀!”非春托着脸笑着看着聂青,眨巴着眼睛撒娇道,“还气么?”
“哪敢跟你多置气?”聂青喝了几口汤,又笑了起来,“我只是担心英华,也担心你鬼迷心窍做了错的选择。”
聂青顿了顿又说:“毕竟谁也不会拒绝一个起死回生的珍重之人。”
起死回生的珍重之人么?
非春沉默着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眼眶湿润。
“紫烟姐姐的信……?”
聂青没等她话落地就给她也盛了一碗汤:“你自己也喝点吧。”
这世道不好,来信的时间间隔越久越让聂青心里不安,即使答案人尽皆知,她也坚信只是来信的车马太慢。
通义侯的信来的比殷紫烟快,沈居安已经收到了新的指令。
“你什么时候投靠的通义侯?”柳清白站在门外沉声问道。
“你误会了。”沈居安没有被发现的惊慌,而是自顾自将信烧了,他无所谓柳清白信不信,即使上报给朝廷他也并不害怕。
现下的朝廷就是空壳一个。空有名头,毫无实权,他沈居安是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投靠通义侯也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你知道我曾经有个小厮被通义侯害死的吧?”
“一个下人罢了,死了就再换个好用的。”沈居安拍了拍柳清白的肩膀,用手指了指上头,“不好用就换,换个好用的。”
沈居安走出了晦暗的屋子,他自认为走向了一条康庄大道,可如今这世道谁又说的准呢?
梨园里今儿唱的是《桃花扇》,戏台子简陋,唱戏的穿的也朴素。正唱到一半,沈居安就带人围了梨园。
那班主是个年轻人,姓袁,赶紧出来给沈大人打个照面。
沈居安收了掂了掂荷包里的碎银收进了怀里,但人却没撤,眼珠子狡黠地扫视了周围一圈说道:“听人举报说你这窝藏叛军?”
袁班主立刻跪下来求着沈大人饶命,说自己胆小如鼠哪敢窝藏叛军。
“那就都卸了妆给我瞧瞧。”沈居安往台下一坐,瞧着台上花花绿绿一片,谁知是不是藏在这油彩之中?
说起来通义侯信中提到的是魏家人,也并未说那苟延残喘之辈姓甚名谁?仅凭借这么个线索他就能查到这梨园,通义侯自然赏识,想必今后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那风城魏千户与燕峡关的冯征是昔日同窗,拜了把子的兄弟。冯家与侯爷作对多年,那魏家不识相的也搅和在一道,也不怪侯爷赶尽杀绝。
茶碗的碗盖刮了一圈浮沫,再抬眼,一个个素面朝天的戏子已列成一排站在面前。
都是些年岁不大的少年,瘦得皮包骨头。
“都在这了?”
袁班主点点头。
沈居安扫了一圈,他要找的人不在里头。可刚刚戏台上那个“李香君”也不在里头。
“你们都唱几句。”
小戏子们都照做唱着,不出沈居安所料,刚刚那戏台子上的“李香君”就是不在里头。他耳朵尖,瞒不了他。
“人呢?”
官兵已经带刀杀进梨园,利刃架在袁班主脖子上。
“都在这了。”袁班主毕恭毕敬解释着。他面色如常,镇定得有些不像普通老百姓。
“除了袁班主,那就都杀了吧。”沈居安怕脏了官服,抖了抖袍子便大步走出梨园,走远些也脏不了他的耳朵。
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这是他交给通义侯的投名状。
柳清白站在对街茶楼俯视着整个梨园,静观种种变故却什么也做不了。看着漫天大火将一条街都燃成灰烬,沈居安早就变了,变得他心里发怵,与这样的人会对明月寨做什么呢?
他瞧见袁班主带着姑娘从漫天大火中跑了。众目睽睽之下他跑不了太远,后头尾随着几个官兵,那必然是沈居安的人,那姑娘是魏家相关之人。
柳清白不便出面,将自己隐藏在烛火照不亮的地方,沉声说道:“这些事情只能劳烦你了。”
藏在黑暗之中的女人穿着斗篷遮着脸,回应道:“柳公子不必客气,本就是我应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