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北边城关处的粮铺走了水,一连烧了一片,竟然烧到了郑员外家门口。也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将取暖的碳火翻了。”
小衙役将话啰啰嗦嗦地说完,沈居安长叹一口气。他将笔停下又吩咐拨了款救灾,可那拨款刚下去。师爷又拿着一沓清单呈了上来,这是郑员外家的款项,说是要捉不到那纵火之人,便要官府出了这钱。
这月明县又不富庶,官银也不多,他沈居安到任之后,到处都是使银子的地方。看着赤字的账目,想到各个压他一头的,心中气更是不打一处来,思来想去看着纸上未写完的字,又叹自己也曾是名门之后,为何沦落至此?
他将纸揉作一团,又问了衙役殷姑娘住在何处?
衙役答道:“广寒居。”
广寒居内,沈居安提着一幅字画敲开了广寒居的独院的院门。那是整个月明县里头数一数二的独院,大隐于市,背靠明月山。如今世道却还有如此清雅的地方,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那独院门口是个小丫头守着,直说是自己姑娘吩咐,在此恭候大人多时。
恭候多时?沈居安心生疑惑,却继续跟着小丫头进屋。从院门而进,绕过池塘,九曲十八弯的,才进了门。
门一开,他苦苦抓捕的魏家余孽与袁班主安然无恙,好端端坐在他面前。
他也猜到殷紫烟两面三刀,兴许是个两面玺。只是没想到竟将魏家余孽偷藏了起来,他倒像是个跳梁小丑。
他瞧着屋里的人,怒极反笑。可如今他又能如何呢?
明月寨虽暂时无恙,却被又一阵浓郁的阴霾悬在头顶挥之不去。
芳魂易消,无奈命数早已天定。
武柔的孩子没了,武柔也一道跟着去了。这事儿说到底,最过不去的是英华。
纵使她看惯生死,也沉默了许久说不出话来。她明明已经救下了武柔,但心病难医。
她翻遍了医书也想不明白究竟何处有披露,只怪自己学艺不精罢了。
聂青和非春不敢多言,只是远远站在门口望着。
“炖碗鸡蛋给她送去吧?”非春只是想到先前看英华爱吃,到现下也只能想到这些。
“别一想哄人就想到吃的,让她自己静静待一会吧,她必然见得比我们多些。你得信她。”聂青顿了顿,又叹道,“还是给她炖上吧。”
柳清白见非春也愈发郁郁寡欢,心里也不是滋味儿。给她披上斗篷说起之前自己在山下之事。
实则殷紫烟早到了月明县,不过是替他办事儿去了,所以迟迟没有上山。
非春听得一愣,与她说这些做什么?问道:“怎的先前不说?非现在说?”
“怕你担心。”柳清白摩挲着她的耳坠,心想着等开了春该再添上一些,以前瞧着非春是个爱打扮的,如今却愈发清减。
“那忙的是什么事儿?”非春问道。
“你可记得天福客栈?”
非春恍然大悟才知道都是紫烟姑娘从中周旋。
柳清白继续道:“那哑巴小厮又买了贺兰烛,所幸沈居安忙着捉拿魏家人,还没问罪,只是在牢里关着。我也拜托了紫烟姑娘去打点了。”
一听贺兰烛在牢里,非春忽然站起身说道:“不成,现在就下山。”
柳清白眉头轻蹙,沉默良久之后方才勉强答应。
“待天亮吧。”
非春说完就有些后悔,靠在柳清白的颈窝里,解释道:“我是担心节外生枝,明儿一早我们一起去,我也很久没见殷姐姐了。”
话音刚落方才注意到聂青端着鸡蛋羹站在门口,也不知站了多久。
“我不是有意听到的,我想多炖了一碗给你。”
非春接过鸡蛋羹,替聂青抹去眼泪,说道:“明儿我们一起去可好?”
“好。”聂青向来刚强,只是提到紫烟就忍不住落泪。她把腰间那枚玉佩轻轻擦拭了一番,这玉养的温润又有光泽。曾经与紫烟一人一瓣,如今两瓣都在自己腰间,她还盼着与紫烟重逢,也如两瓣玉佩一般合在一起。
沈居安自广寒居而出,他拿了银票,那大约算作是“赎人”的钱。他忽然笑了起来,这官当得原来自己才更像匪患。
他望向远处,望向明月山,又望了望那个衙门,颓丧地走了回去。
回了府,婵娟已经备着热水候着大人换洗,她一如往常那般边伺候着边说起琐事。自打她被柳清白那打发回去后就跟着沈居安贴身伺候。
她说:“今儿出去采办时,发现米油都翻了倍,想来是因为走了水的事儿。街坊们都说是蛮子要进来了,先放的火。”
沈居安没有答话,只是冷哼几声歪在塌上,不一会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