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冷森森照在地面上,若缺点了一支线香插在香炉里,袅袅青烟绕梁而上。身边的鹿低头学着人的模样拜了拜,又扯了扯他的衣角。
“她醒了?”
若缺跟随着鹿来到厢房。看着床榻之上的非春只喃喃自语道:“二哥又要欠我一次人情了。”
“是柳清白带我来的?”非春刚睁眼,昏暗的厢房之中便只见到一只鹿,那只鹿又将柳三带来,想来已是得救。
“是魏姑娘带你来的风清观。”
“那柳清白呢?”
“没见过。”柳三说着低下头,月色里看不清楚表情,倒是看着身形与柳清白倒十分相似。
“那魏姑娘呢?我去谢谢她。”
“走了。”
“上哪去了?”
柳三深吸一口气望着山门,只能想起他在那个大雪纷飞的日子里远远望着决绝的背影。魏家满门忠烈,惨死刀下,魏姑娘放不下的,柳三也知是放不下的。柳三想送她下山,但被拒绝了,只留下初见时那把折扇便走了。
他低头摸着折扇,沉声回道:“她与你那位寒香县的朋友一道去寻通义侯报仇了。”
“你没跟去?”非春曾隐隐约约猜到过柳三与魏姑娘的事儿,多嘴问了一句。
“人各有命。”
柳三说完转身要走,非春这才瞧见柳三右边空空如也的袖子。
“你的手……?”
“无妨,你好生养伤吧。”柳三刚到门口又似乎想起什么折返回来,交给非春一个红布包,“你那位寒香县的朋友托我留给你的。”
那红布展开,里头放着一支红玛瑙金簪。
此次一别,怕是永别。
非春发觉自己已经哭不出来,只垂眸自言自语起来:“你不是嫌弃红色俗么?”
她望着远去的柳三,他身着单薄的道袍立在雪地里,消瘦得像一块铁。
风清观内已没了之前光景,只剩下几间破屋子,与三清殿还在。非春不明白柳三为什么还在,也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她的腿好像断了,身上也有伤口在撕扯。她失去意识之前隐约记得柳清白那个弱不经风的身子挡在他面前。
柳清白如何了?
非春想从床上下来却十分吃力,幸好小鹿及时赶到替她挡了下,没让她摔倒在地上。
她摸着小鹿的头,想起聂青,想起英华,想起海棠,想到明月寨,想到北院,吸了吸鼻子,大约是冻的。
总之,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风清观的日子也不好过,断壁残垣之中柳三端来的也是清汤寡水的稀饭配些小菜。
“等开了春,冰雪化了,就能下山买些肉了。”
“不用那么麻烦,等我伤好了就去林子里打一些。”
非春话音刚落,那鹿好似有灵性那般“捶胸顿足”,还用头生气地顶了顶非春的胸口。
“梅儿可是山神,你该庆幸她是一只母鹿没有角。”柳三见状笑出了声,他还没见过梅儿这么生气的样子。
非春是伤了腿,行动多有不便,柳三去山里雇了一位农户家的婆婆来帮忙。那婆婆是个虔诚的,听说是风清观来的道士,死活都不肯收钱,柳三也只得作罢。
这伤一养便是十天半个月,到了岁末才将将能下地走上两步。
风清观的三清殿内又添上几缕青烟,是非春点的,她双手抱拳念念有词。
柳三问她:“你信么?”
“你一个道士问这话?”
柳三沉默了一会,自己也点了几柱香。回道:“有时我也是不信的,但我信因果轮回,信万事终有报,信天理。”
非春没说话,她觉得自己也插不上话。
“信也好,有个寄托。”柳三又补充了几句。
风清观很静,静到雪落在地上也有声响。
大约是静得时间太久了,柳三也是见了熟悉的人,他摸着梅儿的头缓缓开口:
“柳家被烧了没多久蛮子便来了,破城之日师父与师兄弟都下了山抗敌,无人生还。他们念我身子不好留在山上,想留下我一条命。”
柳三用雪水烧了一壶茶,即使落魄至此,他也改不掉这个少爷做派,虽然已是陈年老茶。
“但是如初下山了,她要与自己的父兄并肩作战,我不放心。所以断了一只手,也与如初失散了。”
想到魏如初柳三鼻头一酸,手里摩挲着腰间挂着的那一柄折扇,那是初见时,她落下的,也是临别后,她留下的。她留下的又何止这把折扇,还有他这个遗物。
“后来就遇上二哥,他来做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