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电转间,她已了然于心。并不命人乘胜追击,反而故意厉声道:“今日暂且饶过你们!峨眉派若识相,便不该与武当勾结,否则下次定取你们性命!”说罢翻身上马,缰绳一扬,带着手下疾驰而去,马蹄声转眼便消失在街角。
街道上只剩下惊魂未定的峨眉众人。
公子殊荣捂着流血的左肩,身子晃了晃,像是再支撑不住,向后倒去。
周芷若连忙上前扶住他,手臂刚触到他的肩,就觉一股温热的液体透过衣料渗过来,黏糊糊的——是血!那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心也跟着乱成一团。
“他中了毒!”静虚快步上前,刚看见那枚银梭就倒吸一口凉气,“这梭子上有青黑色的锈,定是喂了毒!”
周芷若低头,只见这人面色苍白如纸,呼吸也逐渐微弱起来。她想起山坳里的雾,集镇的地图,还有此刻他肩头的血……
心中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不知他是谁,不知道他为何而来,可他在她们危难时舍身相护是千真万确的!
“带他回峨眉山。”她咬了咬牙,声音发紧却异常坚定,“让师父看看,或许有法子解毒。”
丁敏君犹豫道:“可他来历不明……”
“他救了我们!咱们总不能见死不救。”
丁敏君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日头渐渐偏西,把五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晃晃悠悠的,投在崎岖的山路上。她们一行人伤势各有轻重,便由周芷若半扶半搀着公子殊荣,一步步往金顶上走。
不多时,丁敏君扶着受伤的胳膊,喘着气指着前方一块平整的青石,“咱们歇会儿吧?你瞧他脸色,怕是撑不住了。”
周芷若点点头,将人扶到石上坐下。她伸手探了探公子殊荣的额头,滚烫得吓人。
他轻哼一声,像是疼得厉害。
周芷若连忙收回手,却被抓住了手腕。这人额头那么烫,指尖却十分冰凉。
丁敏君在一旁看着,撇了撇嘴:“装模作样的,谁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话虽这么说,却在包扎自己伤口时分出了块干净的布条,丢给周芷若,“先给他按住伤口,别让血再流了。”
周芷若接住布条,小心地掀开公子殊荣肩头的衣襟。银梭还嵌在肉里,周围的皮肉已经泛了青黑,像被墨染过。她咬着唇,用布条按住伤口四周,不敢碰那梭子——师父说过,中了毒的暗器不能贸然拔,否则毒气会更快攻心。
“他到底是谁啊?”静迦望过来,盯着他苍白的脸,“武功那么好,却被个银梭伤成这样……”
静虚叹了口气,道:“江湖上奇人多了去了。瞧他穿着打扮像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偏要管江湖闲事。”
周芷若没说话,继续替他擦去颈边的血痕。她能看见他颈侧的脉搏跳动,皮下淡青色的纹路像玉里藏着的筋络。
前几次要么是雾,要么是夜色,要么便是方才那般惊险境地,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终于有机会仔细看清,他生得果真俊美,眉峰锐利,鼻梁高挺。可惜如今面如薄纸,着一身白,胸口的血迹竟成了唯一的艳色,似燃烧于白雪皑皑间的一簇火。
山风卷着暮色涌上来,吹得周芷若打了个寒颤。她拢了拢衣襟,忽然发现身旁人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抓什么。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任由那冰凉的手指虚虚地勾住了自己的手腕。
“走吧,天黑前得赶到半山腰的亭子。”静虚站起身,望了望渐暗的天色,“那边能避避风。”
周芷若应了一声,扶着公子殊荣重新站起来。这次他似乎沉了些,头靠得更紧了,几乎贴在她发顶。她能闻到他发间的檀香,和他身上的血腥味缠在一起,随着她们一路前进。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暮色已至,山间亮起了点点灯火——是峨眉弟子巡逻的灯笼。远远地就有人喝问:“来者何人?”
“是我们,刚从武当回来的!”静虚扬声应答,“有位恩人受了伤,需得请师父医治。”
巡逻的弟子很快迎上来,认出了她们,又看到被搀扶的是一位陌生男子,不由得面露警惕,“这是……”
“他为救我们中了明教的暗器。”周芷若语气颇急切,“快带我们去见师父。”
那弟子见她神色凝重,又看了看那陌生男子肩头的血迹,不敢多问,连忙引着她们往山上走。
周芷若挟着公子殊荣,一步步踏上蜿蜒而熟悉的石阶。金顶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清晰,琉璃瓦映照着月光,庄严又肃穆。熟悉的香火味终于顺着风飘过来,混着松针的清苦,浸染了鼻息间的檀香。
昏迷中的人,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他能触摸到周芷若手腕的温度,能听见她与弟子的对话以及此刻飘来的香气。他轻轻松开了攥着周芷若手腕的手,任由她扶着自己,往那片灯火最亮的地方走去。
山风掠过,吹起染血的衣衫,像只折了翼的白鸟,终于要落在这云雾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