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师妹?你回来了!”
静玄的声音带着惊喜和担忧率先响起。紧接着,几道身影也围拢过来。
“周师妹,那妖女叫你去做什么?可有为难你?”
“她……逼我比武。他们抓了六大门派的人,还妄想让我们自相残杀,或是向她屈服,供她取乐。我不从!”
“好!不愧是我峨眉弟子!”盘膝坐在角落的灭绝师太缓缓睁开了双眼,“你既坚拒不从,元狗狡诈,手段阴狠,怎么会轻易放你回来?”
周芷若的心猛地一沉。
“说!她到底对你做了什么?或是……许了你什么好处?”
“师父明鉴!”她立刻跪倒在地,“弟子绝无半点屈服!”
回忆中闪过公子殊荣冰冷的口吻,她却绝不能说!
“那姓赵的姑娘见弟子不从,恼羞成怒,便用言语百般折辱,说要将弟子……将弟子赏给那些番僧……幸而当时有其他人禀报要事,分散了她的注意。她大概觉得弟子不过是个小角色,暂时无暇处置,便命人将弟子押回来了。”
灭绝师太缓缓站起身,走到周芷若面前,目光锐利。
“看着为师的眼睛!当真只是言语折辱,她没给你下毒?或是……许你什么活路,让你回来当她的眼线?”
“没有!师父,真的没有!”
方才在大殿,她无论如何也不愿要泪水涌出。此刻被师父一质问,顿时珠泪盈眶,言词恳切,发誓道:“弟子若与赵敏勾结,甘受万剑穿心之刑!弟子宁死,也绝不会做对不起峨眉、对不起师父的事!”
灭绝师太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才缓缓移开,一声长叹。
“好孩子。那妖女此番轻易放你回来,未必安了好心,或许是欲擒故纵,或许是想扰乱人心!”而后猛地转身,面向所有弟子,高声道:“听着,任何人不得轻信妖人的任何言语,更不得有丝毫动摇怯懦之心!我峨眉纵是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屈服!”
“谨遵师父教诲!”
众人齐声应和,十分悲壮。
静玄将泪眼朦胧的周芷若扶到角落的干草堆坐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师妹,受苦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周芷若只是摇头,喉咙堵得发不出声音。她蜷起身体,将脸埋在膝盖,那点强打起的坚强已在师父的逼问下轰然破碎。囚牢寂静,那些不可同大家言说、残忍而冷酷的几句话偏在心底反复回响——
“六大门派诸位高手难得齐聚于此,难道不比我这半吊子剑法有趣?”
“每日提一人来此大殿……而我,可以帮你拆解他们的破绽。”
他怎么能……
他明明有一副谛听无疑的耳朵,一双能看透万般武学至理的眼睛,为何要用这身本事为虎作伥,将中原武林的脊梁一寸寸敲碎在异族人的脚下?
是为了救她吗?
赵敏那句带着施舍和戏谑的“看在你的面子上”犹在耳畔。但是,用无数同道的鲜血铺就的生路?这比杀了她更让她痛苦!她宁可当时就被赵敏一剑刺穿,也好过背负着这份交易来的苟且偷生。
而她心中走向深渊的那人此刻仍在大殿,听着赵敏的另一番质问,面上是近乎淡漠的平静。
“公子殊荣,你究竟在做什么?你要为了一个周芷若,背弃我们之间的约定么?”
“决定这一切的不是我,而是你。”
“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郡主不知?”
公子殊荣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笑,笑意未达眼底。
“你若不是故意拿周芷若来激我,又何必在捉她出来时,特意派人快马加鞭邀我来万安寺‘看戏’?赵敏,并非是我首鼠两端,而是你一再试探、挑衅我的底线。”
“我试探你?”赵敏先是反问,半晌才嗤笑一声,“公子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本郡主行事,何须用一个不相干之人来试探你?”
公子殊荣垂眸扫过地面,那里还散落着松子糖渣。他向前挪了半寸,靴尖碾过,那零星的几点便陷进砖缝,倒像是要将那点不该存在的心软彻底埋葬。
赵敏见他不答,逼近一步,追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
他终于抬起眼,与她双目对视。
“郡主费尽心机把我引来,到底是想试探我把刀有几分用处,还是想借此断了你自己那点不该有的念想?”
赵敏顿时涨红了面颊,羞恼交加,抬手就朝他脸上掴去。
“你胡说!”
动作快,但他更快。手腕在半空便被攥住,他的掌心还留着那道疤,粗糙地蹭过她腕间细腻的肌肤,带来一阵异样的酥麻。
赵敏挣扎,“放开!”
“郡主既知我是画皮鬼,千张面孔,万种心思,就该明白,我从不会为不值得的人或事动摇。”
这话半真半假,如同他这个人。只说不值得,却不说清,此刻在他心中,究竟是谁不值得——是周芷若,是她赵敏,还是这愈发令他觉得无趣的乱局。
“最好如此。”赵敏猛地甩开他的手,带起一阵馥郁香风。她背对着他,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骄纵,“明天白日里我要陪爹爹,但亥时,我要在这里看少林的武僧拆招。你若是来晚了……”
“郡主的戏,我怎会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