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我们一定要去吗?”高虎眉头一皱撇嘴不情愿问道。“画师里就你,蓝岂和陈述你们三人画得最好。那小厮刚才不是说了嘛,财主富商会去。到时候你们只管好好画。” 如果去一趟禄府,能为风雅斋带来更多买主,锦衣老者倒是很愿意。“好吧!”高虎无奈妥协。
城南偏远处某个民居内,院子里散养着几只小鸡仔,小鸡仔在平地上一步一啄食。“嘎吱。”一声大门被人推开,只见一名灰衣男子进入民居后随手关上大门,灰衣男子正是王二。王二盯着小鸡仔啄食地上大米,一脚将其中一只小鸡仔踢到墙上,小鸡仔落地时已经死去,灰色的墙上留有一两根黄色鸡毛。“在老子面前吃吃吃,吃个不停。老子都快没有饭吃了,你们还活的很快乐。”王二指着小鸡仔破口大骂。“哇…”房门边,身穿灰衣的小女孩被突如其来的火气给吓哭。“又没骂你,哭什么!不许哭。”王二指着小孩鼻子大喝。奈何小女孩哭声越来越大,引来屋里的妇人大喝“孩子还小,你冲她发什么火?”小女孩今年不过才三岁。“你这婆娘懂什么! 现在她还有得哭,再过两年,连哭都没得哭。”王二怒气冲冲在院子来回走动。妇人将孩子抱起轻轻拍打小孩背部“彩霞乖,我们不怕,不哭哦不哭!”或许是在娘怀里感到安心,彩霞哭声渐小,哭着哭着就睡着了。妇人将彩霞抱起放在床上躺着,并拉起被子盖在身上。“王二,有病就去治,拿彩霞撒什么气?”妇人在院子里对王二大声说话。“我实话告诉你吧! 今天我遇见了季府大公子,大公子又催债了。”王二走到一边没好气说道。“催债就还呗,我们不是攒了一些钱财嘛! 再过两年紫花拿着钱财回来,就去把钱还上。”妇人不理解。王二自从借了季府的钱财很少去赌,一直在老实攒钱。“要是能还,我早就还了,还能等到现在?”王二一手打掉旁边的罐子,“咔擦。”罐子落地脆响一声,再无动静。“你…是不是动了盒子里的银钱?妆奁边那只盒子…”妇人察觉到了什么撒腿跑到床边翻找,妇人双手捧着一只粗糙的黑色盒子,打开一看里面空空如也,妇人伤心不已一步一步到院子里指着王二大哭“你怎么将攒好的钱财乱用,再过两年紫花就可以从宫里出来探亲了,到时候欠下的钱财也能一一还清。”紫花是王二和妇人的大女,夫妻两人为了得到一些钱财送大女自小进宫成为宫女,伺候宫里的主子们,还可以每月攒下一些银钱。“紫花还活着呢?”王二像是看到了希望试探问妇人。“有你这样的爹,我宁愿她死了。”妇人擦了擦眼泪硬气回答。“我不是那意思,宫里不是普通人呆的地方,能活着也不容易。”王二解释。妇人转头不看王二也不做声。“也是怪我总觉得今天做什么事情都很顺。心里痒痒就想去赌一把,谁知道被套进去了,还遇见大公子催债。”王二又气又悔。如果一天下来过的很顺,王二便会去赌坊赌一把,渐渐的养成了习惯,时赢时输。七年前,大公子在赌坊二楼俯瞰赌局,刚好瞧见王二将生活要用的银子赌输了。王二想要立即收手回去,却被胡罗以大公子的名义叫住,表示大公子有意借钱给王二,但是要签下文书契约。契约上条条框框限制,其中最重要的两条之一便是若是在规定时间内还不上银钱,便任由债主处置。还有一条是,每过去一年,便多加一成利息。王二认为以自己的运气,也不是没有翻身的可能,便一咬牙同意并签下两份保证契约。随后大公子收下了一份文书,另一份留给王二,爽快给了王二一千两银票。“到时候还不上钱,你打算怎么办?”妇人平静问道。…一盏茶后王二从沉思中抽离“干脆我们把彩霞卖了吧!”“你竟然打起了彩霞的主意?”妇人指着王二颤声说道。“彩霞一个女子,去哪里都一样! 命好长大了成为富商的小妾;命不好,给人当牛做马。要是卖给大户人家做丫鬟,可以吃好穿好说不定运气好还能找到一个好归宿。我们拿到这笔钱财,所欠下的债务也能填补上。”王二说出内心想法。“可…彩霞还小。”妇人认为王二说的有几分道理,心里还是舍不得卖掉彩霞,毕竟是自己艰难生下的孩子。“要是不卖彩霞,我们一家人或许会一辈子过上逃亡的日子,紫花也会遭人追杀。”王二语气坚决。妇人万般无奈之下心一横“也只能这样了。明天我就带彩霞去牙行,卖掉的银钱我来保管。”牙行是买卖人口的地方。“欸,这才对嘛!”王二嘿嘿一笑满口保证“你放心,卖掉多少算多少,我绝对不用彩霞的卖身银钱。”
城西,通合钱庄,房顶上有一只巨大的粉色貔貅趴着。舟辛来到禄存身边,点头哈腰一副讨好样“老爷,你交代的事情…”,禄存摆了摆手打断了舟辛的话语“有什么事请晚上再说,我现在要去食肆和方府方老爷谈一笔生意。会谈到很晚,你先回府。”舟辛眼看着禄老爷远去的背影无奈叹气。
深夜,禄府中堂内,舟辛掏出一纸张递给禄老爷,纸张上写满了细小文字“请帖已经送到富商财主家,也和画斋画师签订了契约。这是文书。”“嗯,做得不错。下个月多领一份工钱。”禄存收下文书凝视片刻。“谢老爷赏钱。”舟辛笑的合不拢嘴,暗自庆幸辛苦没有白费。“最近事情太多,都快忘了看望息女,她长大了不少吧!”禄存笑呵呵问舟辛。“老爷不知道,小姐长得白白净净的,特别可爱。”舟辛在后不是拍禄存马屁就是拍禄吸马屁,只要能从中获得钱财,拍马屁也不算什么。“嗯,我去看看。”禄存也想看看是不是如舟辛所说。禄存大步流星来到耳房外,盯着宝儿和蛮椒“禄吸在不在里面?”“老爷,小姐已经睡着了。”宝儿束手恭敬回答。“开门,我进去看看。”禄存指了指耳房大门。宝儿和蛮椒轻轻推开房门,禄存弯腰俯瞰软床上的禄吸睡梦的样子一脸宠爱,眼瞧着息女比刚出生时长大了不少,也白净可爱了不少,禄存笑了笑悄声出了耳房,并吩咐宝儿蛮椒继续好好照看禄吸。
翌日,禄府后院,一方池里大小黄色赤色的鱼儿游来游去,蛮椒在池子旁揪着馒头喂鱼,身后有一个赤衣丫鬟端着托盘,托盘上有一盘馒头。冬月抱着禄吸坐在假山处。冬月是敬云的贴身丫鬟。一身金色锦衣头戴华丽饰品的妇人坐在冬月对面一会儿逗逗禄吸一会儿指着鱼池,此妇人正是敬云。敬云精神饱满全身都在散发着母爱“吸吸,你看鱼儿在水里游啊游。”鱼儿?禄吸好奇伸出头望了一眼池子里的窜来窜去的游鱼,“哦,又。”一脸笑想表达“鱼儿”又吐字不清楚。“笑了。”敬云看着禄吸笑着的模样,感觉很辛福。“夫人,小姐她好开心呀!”宝儿在敬云身后将一切看在眼里。“希望她这辈子都开开心心的。”敬云温柔摸了摸禄吸可爱的小脸。开心?幸福,是什么意思?禄吸清楚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只是谁说话便一脸好奇盯着谁看。“夫人,昨晚老爷来看过小姐。”宝儿笑着说道。“最近老爷事情太多,又要操心息女的事。”敬云说话间头饰一晃一晃的,禄吸盯着头饰伸出肉呼呼的小手想要一把将其抓住,却抓了个空。“吸吸是不是想要宝石簪子呀?”敬云取下头饰,拿到禄吸面前,禄吸张开双手没有要去抓住的意思。谁想要这个?一晃就想昏昏欲睡,禄吸不想有珠宝首饰在自己面前瞎晃悠,眨巴了一下眼睛,展开双手示意敬云抱。敬云将宝石簪子重新戴上,抱着禄吸散步。没走多远,敬云抱着禄吸转身“冬月,我有些累了,你抱着。”冬月一手轻轻搂着禄吸脖子,一手搂着屁股,禄吸直直盯着敬云。“我瞧着息女怎么不大开心呀!”敬云左右看看。“夫人,小姐是不是饿了?”冬月看着敬云问道。“吸吸饿了吗?”敬云温柔摸着禄吸小脸。“不对呀,每次小姐饿肚子都会哭闹一场。”宝儿头微微一偏。“夫人,我看,不如…小姐找一个玩伴吧!”蛮椒迟疑了一下。“玩伴!我怎么没想到。好。”敬云茅塞顿开“冬月,抱好小姐我们去牙行。宝儿,蛮椒你们去准备马车。”“夫人,牙行那种地方鱼龙混杂,还是让李叔他们去吧!”冬月相劝。李叔是禄府大管家。“你也说了,鱼龙混杂。为息女挑选玩伴,我要亲自去一趟。”敬云下定了决心。“是,夫人。”“是。”三个人恭敬答道。
一盏茶后,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禄府府邸正门,车夫在马车旁候着。禄府大门口视野开阔,街上不时有庶民富商商贩经过。“蛮椒,宝儿你们也上来。”敬云走在前面,冬月抱着禄吸跟在敬云身后,蛮椒和宝儿扶着敬云冬月依次上去,接着两个丫鬟也上了马车。见没有人后,车夫坐在前座驾驭马车,车轮子轮动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马车由慢到快跑着,市集上的人见到马车自动退让。
城南,牙行,一片嘈杂。有哭喊不舍的灰衣人,有一脸笑容的赤衣人,有哭喊伤心的稚童,有怀揣契约的锦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