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上有些个壮志豪情的郎君被激起了兴趣,都跃跃欲试,但大多都觉得林中危险,有些望而止步。
“此番为双人同行,我与杨四娘一组。”齐若璋说。
杨容霏听着齐若璋与越王一来一去那么久,突然点到了她的名字,她微微一怔,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你别带上我!”杨容霏语调上扬,带了些怒气,在身边小声的说。
“求你了!好姐姐,帮我这一次,谁不知道你骑术了得。”齐若璋悄声地道。
齐若璋自己也没底,但方才杨容霏确是实实在在深入林中的,有她作伴定是有备无患。
杨容霏无奈,谁让她刚刚大捷归来呢,还在众人面前显摆了很久,这次就大展身手罢,只好点了点头。
“双人就不必了,吾一人前去即可。”
“这不可,我既提议比试,必定公正无私也。殿下不妨与晏都督一组。”齐若璋看向正在喝着清酒的晏旼。
齐若璋的语气里带了些委婉,但此话却是有些轻视之意了。他和杨容霏一男一女,而越王和晏旼两个身强力壮男子,怎可与之相比,传出去岂不成了笑柄?
“这如何可行?四娘为女子,吾与晏都督两个男人,实为不公。”越王道。
“那殿下可挑选一名女眷一同参赛。”
齐若璋也是料到了今日前来的女眷家中皆是太子一党,与越王向来不对付,根本不会站出来与他一边。齐若璋如何不懂得男子的心,尤其是越王和晏旼这等血气方刚的男子,看着越王身为尊贵的皇子,却没有女子肯站出来与他为伍,实在是大为丢脸惭愧。
况且林中危险,隐秘莫测,越王要是一时不留心,让同行的女眷伤了碰了,那她们背后的世家大族可不是吃素的,定会挑起矛盾,到时越王也下不来台。
本以为会给越王难堪,但他脸上却是不以为然,他看向席上的女眷,温润地开口:“那么,谁愿与本王同行?”
女眷们闻言,都纷纷底下了头,台下一片沉寂。
絮柔自然也不想做这个出头鸟,也低低地垂着头,盯着木案上的雕花愣神。
让越王这般难堪……亏他想得出来,真阴。
齐若璋回头,看着一片哑口无言的女眷,狡黠地一笑,心里掩盖不住的得意。
再回头看越王,却没在他脸上看到所期待的精彩颜色,只是他嘴角微微勾起,不曾改变那份亲和的笑意。
假正经,看你装到几时,齐若璋心里想。
他正想大度一番上前解围,无人也不妨事!殿下英明神武,定能以一挑二!
不曾想,一个怯怯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我……我愿与殿下同行。”
絮柔循着声音看去,只见末尾的席上缓缓站起了一个妙龄少女。
那少女梳着双丫髻,一副年幼灵动的模样,脸上还是未褪下的青涩,发髻上不像贵女们那样钗着金簪玉饰,而是用珠花点缀,发带丝丝缕缕的垂在脑后。
“玉露?你当真要参加?”齐若璋一着急起来,居然口无遮拦地的将少女名讳唤出,这对人来说是极为无礼的。
絮柔在脑海里思索着这个人,该少女应是正六品林知事的女儿,因祖上就在京中生活,故与她也算相识。但家族日益式微,家中仅有父亲拜官致仕,做到了六品官员。玉露平时也是常常垂着头站在最后,低眉顺眼,不怎么说话。
今日既然如此主动站出来,絮柔不禁对她有些刮目相看。
“好,敢问娘子……”越王站起身,浑身风度翩翩,恭敬拱手作揖。
林玉露没想到大名鼎鼎的越王居然会向他作揖礼,她眼中只有这个温润如玉丝毫没有架子的越王,根本没顾上那头隐忍着怒气的齐若璋,礼数周全地俯身回礼。
“小女林氏玉露,家父是正六品知事林程山。”玉露仔仔细细地道来,丝毫没有畏惧。
“那今日便有劳林娘子了,吾定当不拖娘子后腿。”越王谦逊道。
玉露抬扇遮脸轻笑,她生的有些矮小,一副弱柳扶风的姿态,越王居然说不拖自己后腿。
“玉露定当全力以赴。”
齐若璋感觉此时的怒火已经积”攒到了头上,就要怒发冲冠了,但却也只能认了。他安慰着自己,这林娘子弱不禁风的模样,越王还免不了要在其中照顾她呢。
接着,他便把主意打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晏旼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坐在案前,与他身旁的随从交谈着什么。
齐若璋强装好意,“越王殿下组好队了,那……都督准备好了吗?”
晏旼听到他点到自己,有些疑虑地看了过来,居然直白的回道:“我以为小侯爷只想对付越王。”
“对付”一词既出,就有些意味不明了,絮柔听到他这般说话,一时有些无语。
齐若璋不吃他这套,越王尚且如此,他对着晏旼这个半路发家的草莽便更不尊重了,“都督慎言,只是游戏玩乐罢了,难不成以英勇善战成名的都督,这是要退缩了?”
越王也笑着说,“是啊,仅是游戏尔,不若一同参加,说到底,当年在军营,你的骑射是最好的。”
晏旼放下酒杯,嘴角勾起微笑,笑道:“好,我也参赛。”
上钩了,齐若璋心里快意,这晏家比不上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世族,方才若是玉露不知抽什么风想攀上皇家这颗大树,还情有可原,这晏旼卑贱到尘土里了,还一脸冷漠到不近人情的模样,定是无人愿意相随。
一旁的贵女也悄悄咬着耳朵:“你方才不是后悔了吗,让那玉露抢先了一步,现下机会来了,你站出来跟晏都督组队。”
“我可不敢,他一脸凶神恶煞的,一看就不近人情,我何苦自讨没趣。”
“也是,况且那晏家……啧啧,姐姐不必硬凑上去。”
絮柔听着身边窃窃私语的声音,这晏旼定是要弃赛了。
齐若璋也听到了这些声音,会心一笑,语气中写满了调侃,直截了当地问:“不知谁愿与都督同行?”
话既一出,齐若璋便得意地看着晏旼。
没想到下一秒,晏旼缓缓开口:“我心中已有人选。”
齐若璋大为震惊,他居然自己厚着脸皮选上了,不免觉得可笑,“是何人?”
絮柔心生不妙,一种不好的预感攀爬了全身。
她紧盯着晏旼,他们只是萍水相逢,更无往来,再怎么也不会是她吧。
可晏旼偏向着她这边看来。
“在下想请郑氏娘子相随,不知娘子可否愿意?”晏旼对她拱手作礼。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这边看来。
这会子有人恍然大悟,原是这郑家女与晏旼有婚约在身,晏旼此番选自己的未婚妻天经地义,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
一旁的贵女暗暗后怕,还好没站出来,平白无故拆散人家两口子!
絮柔心底一揪,攥着身下的裙摆。
怎偏偏是她?
她一点也不想参与到这些事来!况且晏旼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既然会邀请她同行。
杨容霏一脸担忧,她忽然站出来说和,宽慰道:“絮娘,你若是不愿,也不必勉强。”
絮柔也很想大胆地说自己不愿,可是她不敢。她方才抬眼望向晏旼时,就莫名地感到了一股势在必得的气度,令她无处可逃。
她以前还能在背后尽可能与他撇清关系,不把他放在眼里。可当面对到他,絮柔居然怎么也傲气不起来。
这位新封都督,越王近臣,父亲还是左军司马,何况他们的婚约是天子赐下,多少人紧盯着这门婚事,她无论如何也不会丧失一个作为豪门贵女最基本的素质礼仪。
“絮娘愿与都督同行。”
霜儿小声道:“娘子你大病初愈……”
絮柔轻轻按住了她,示意自己无碍,不愿扫了众人的兴。
晏旼有些出乎意料,挑了挑眉,看向她的目光里的意味转浓,又对身旁的随从吩咐了几句。
那随从得了令,便躬身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