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被烧毁的笔记前蹲下,拾起被烧的只剩下几片的残片打量着,其中一片残片上还留着半道太阳图腾图案。
“哎呀,找了这么久的笔记被烧掉了呢,你有看过上面的内容吗?”
女生看向宋明扬,眼眸里似有寒光闪过,仿佛下一秒就能提起刀抵在宋明扬的脖颈上。
“看过一点,这笔记是你的吗?”宋明扬走到女生身旁问道。
“这是我高祖父留下的笔记,挺重要的。”
女生的手伸向腰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后的刀柄,笑道:“不过既然你看过一点,最好把你知道的,一字不落的都说出来。”
宋明扬向后退了半步,看着女生皮笑肉不笑的脸,脖颈瞬间泛起了凉意,老实将自己看到的笔记内容全都告诉了女生。
“就这些吗。”女生垂眸看着手里的残片叹气:“也不是什么很有用的内容呢。”
“不过……”女生话锋一转,转而看向宋明扬,打量着他,“方才那个怪物是异种,称作夜幽,喜阴暗。”
“按照那只夜幽的攻击速度,寻常人早就死了,而你却迅速躲开了它的攻击,反应挺快嘛。”
没等宋明扬开口,女生接着说道:“特异者天生拥有特异能力,对四周细微事物发生的感知力也是寻常人的两倍,能在极短的时间内作出反应,迅速避开夜幽的攻击,排除你是异种的可能,所以……你不会也是特异者吧?”
女生越凑越近,宋明扬的心都要提到了嗓子眼。
“我不……”宋明扬刚想狡辩,余光却瞥见女生将手按在了刀柄上,已然将短刀抽出了寸许。
“说实话哦。”女生眯起了眼睛。
“是。”宋明扬喉结滚动,老实承认。
“这才对嘛。”
女生收了刀,刀柄与刀鞘相撞,发出一声轻响。
“那你的能力是什么?”
“触碰物品、以旁观者的身份看到物品上存留的记忆。”
“这样啊。”
女生想到了什么,将笔记残片递给宋明扬,“那你看看,能不能看到什么。”
宋明扬接过残片,细细思量了片刻后问道:“我的能力还可以共享我所看到的东西,你要看看吗?”
“当然。”
“那冒犯了。”
得到了女生的同意,宋明扬将右手食指轻轻抵在她的眉心上。
宋明扬闭上眼睛,细碎的白光在指腹凝聚,女生也闭上了眼睛,无数画面涌入了她的脑海——
1916年夏末,步家家主步云逍,赵家家主赵录,程家家主程远,陈家家主陈青山,这四位家主按照古籍所指找到了传说中的神树——长生树。
古籍记载,此树需得以人血浇灌,待到时机成熟时,便能结出令人长生甚至是起死回生的长生果。
彼时觊觎此树者颇多,为了得到长生果,人们自相残杀,妄图以他人之血浇灌长生树。
四位家主一致认为,死而复生乃是逆天之举,更何况这种需要用人血浇灌出来的东西哪里是神树,分明是祸根。
于是为了铲除祸根,四位意气风发的青年家主便要毁掉这棵神树,却也因此意外开启了封印异种的黑暗通道,封印破碎,四位家主受到了封印的反噬,手腕内侧留下了一道太阳图腾印记。
无数异种从通道内不断涌出,他们才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弥天大错,而通道内还有一股很强的力量正在慢慢向通道外接近。
四位家主在与异种抗衡的过程中重伤,他们决心弥补自己的过错,宁可不惜一切将通道再次封印,绝对不能让那股强大的力量离开通道。
封印通道时,他们感知到自己手腕上的图腾还残存着一股力量,仅凭已经重伤的他们想要封印通道有些困难,于是他们催动那股力量,成功将通道再次封印。
通道外的异种四散而逃,最后只有步家家主步云逍活了下来。
步云逍拖着受伤的身体回到家中后,他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大半生的寿数似乎在那次事件中被消耗殆尽,恐怕命不久矣了。
这个世界本就遭受异种侵害,在异常监察局的庇佑下才恢复了上千年的祥和,如今他与三位家主意外打开了通道,释放出了通道内大量的异种,想必这人间,恐怕又要不太平了。
步云逍觉得有愧,意外打开了封印不说,他的三位兄弟还都折在了长生树下,如今只剩他一人独活。
为了赎罪,步云逍告别了自己的夫人,决心去异常监察局自首。
好在监察局并未为难他,派遣四个小队去守护东西南北四方和平的同时,也将步云逍留在了监察局,研究他手腕上的那道太阳图腾印记。
后来研究得出,那道图腾是人类先祖设下的封印印记,图腾上残存着人类先祖的部分力量,正因催动了那份力量,他们才能成功将通道再次封印。
可催动图腾上的力量需要付出代价,而代价便是献祭自身的寿数,以命相抵,这也是人类先祖对妄动封印之人的惩罚。
后来秋风起,步云逍在监察局中收到了家书一封,是他的夫人所书,夫人在信中所述自己有了身孕,希望步云逍可以回家陪陪她。
监察局见步云逍时日无多,便将步云逍送回了家。
可奈何步云逍与夫人缘浅,因自己苟延残喘的身体,再也无法陪伴在夫人身边了。
步云逍撒手人寰,还未得见夫人腹中的孩子一面。
后来他临终前所书写的这本笔记,被夫人翻看了一遍又一遍。
……
宋明扬指腹的白光散去,女生猛地睁眼,那些往事仿佛是在她面前上演了一般清晰。
笔记上存留的回忆到此为止,她在高祖父的记忆中看到了图腾的来头,才明白图腾上的力量,是恩赐也是惩罚。
她看着自己左手上所戴的白色护腕,这是她的父亲特意交代,无论何时都不可以取下的东西。
宋明扬留意到她落在手腕上的目光,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书写这本笔记的人是她的高祖父,而那次事件中唯一存活下来的是步家家主,这女生是步家后人无疑。
莫非她的手腕上也有太阳图腾印记?
正想着,女生忽然凑近,笑眯眯地看着宋明扬,“我叫步悠悠,是异常监察局派遣守护南部地区、望江市破茧小队的一员,我们小队专门负责清理一种被称作‘茧’的异种。”
“你这能力可以通过触碰物品看到上面存留的记忆,倒是很有用,不妨考虑一下加入我们?”
“我还是不……”
宋明扬刚想拒绝,可话还未说完,眼角的余光就瞥见步悠悠的右手又好似若无其事般向腰后探去。
那动作他觉得熟悉,想起方才她就是这样抽出短刀,一刀斩断了夜幽的触手。
她哪里是在问他,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
“不考虑了,我愿意加入!”宋明扬皱眉笑笑,话锋一转迅速应了下来,并后退半步与她保持着安全距离。
步悠悠探向腰后的手收了回来,点点头对他的识趣表示颇为满意,“这才对嘛,你叫什么名字。”
“宋明扬。”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补充了句:“不过,我还有间花坊需要照看……”
“花坊?”步悠悠眼睛一亮,笑得更甜了,“不错嘛,居然连咱们会和的据点都想好了,那就这么定了。”
宋明扬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只是单纯担心花坊没人管,可看着她那副笑意盈盈的虚伪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步悠悠从宋明扬手里拿回了那片残片收好,右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说道:“怪物已被清除了,兴许也是冲着我高祖父的笔记来的,所以现在,你暂时没有危险了,但我可无法保证你一直没有危险哦。”
“等我回去将这一切汇报一下,明天就去找你,给你说说有关于这本笔记,还有‘长生树’和‘茧’的事。”
步悠悠转身,高马尾轻摆着,刚走出两步,她又想到了什么,停下来微微侧身看向宋明扬,问道:“对了,花坊在哪来着?”
“西市区兴阳街25号,生生花坊。”宋明扬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原本只想平平淡淡守着自己的花坊卖花而已,没想到莫名其妙就进了个小队。
“记住了。”步悠悠眉眼弯弯。
宋明扬轻轻叹了口气,弯腰找到了掉在长椅下的相机,机身还沾着灰尘和几星木屑,镜头已经碎裂,好在机身没坏。
录制模式依然开着,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全都录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