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经过两天的相处,他能感觉到,步家人不似表面那般没有人情味。
步远州总是那副温润的模样,初见时会说些吓他的话,但实际上对他很好,还为他做了一桌子菜。
步长安虽然看起来痞气十足,但在训练他时却是全心全意,颇为认真。
步悠悠经常假笑佯欢,动不动就提刀威胁人,但她却很细心,因为他的加入改了群聊名字,还会问他有没有到家。
这些画面在他心里萦绕,最后化作一句带着点笨拙的话。
他学着步长安的语气,认真回答:“因为我也是破茧小队的一员啊,队员要是出事了,小队里就剩下我自己,那该多无聊啊。”
步悠悠愣了愣,随即笑了出来,眼角的弧度柔和了许多,“你这语气,倒真像我三哥会说的话。”
她抬手解开护腕,露出手腕内侧那道金色的太阳图腾印记,印记在阳光下隐隐有细碎的金光流转。
给宋明扬看了一眼后,步悠悠又重新将护腕戴好。
“我本想说,习武之人戴着护腕不容易扭伤手腕,可你倒是聪明,直接猜到了。”步悠悠夸赞道。
“不过嘛,使用印记的力量会失去生命,这个父亲告诉过我们。”
“父亲手腕上也有这道印记,印记随着我高祖父世代遗传,这算是一种对妄动封印之人的惩罚吧。”说到这里,步悠悠垂眸叹息。
宋明扬的手握成拳,微微颤抖着,“难道没有办法抹除这个印记吗?”
“抹不掉的,这印记连接着我们步家人的血脉,世代遗传,不过……”步悠悠话锋一转,笑道:“我们是不会傻到去解开封印的,所以我们不会有事啊。”
“之所以戴护腕,是因为,我们步家人就只剩下父亲跟我们了。”步悠悠的右手摩挲着护腕,声音很轻。
“拥有印记的步家人全都被异种追杀,到父亲这一代,父亲掩盖印记加入了异常监察局,希望借监察局的护佑,为我们谋条生路。”
“父亲特意叮嘱过,无论何时,这护腕都不可以摘下,万一被异种发现,那就危险了。”
“那你刚刚……”想起方才步悠悠解开护腕给他看的样子,宋明扬有些担心。
“你不是外人。”步悠悠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坦然,“你是我们破茧小队的一员,队员之间要相互信任。况且,就算我们不说,你也猜到了。”
话音刚落,花坊的门被人推开,门楣后的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
“明扬,奶奶她好像……”周婉的声音急匆匆传来,进到花坊后猛地顿住,目光落在木桌旁的步悠悠身上,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这位是?”
宋明扬闻声起身,为周婉介绍道:“婉姐,这是步悠悠,我的朋友。”
步悠悠抬眼看向周婉,脸上漾开一抹浅淡的笑。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步悠悠发间的头巾上,那圈白色的蕾丝边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衬得她如邻家女孩般温顺。
周婉看看步悠悠,又看看宋明扬,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周婉走到步悠悠身旁坐下,笑道:“悠悠,我叫周婉,算是小明扬的半个姐姐,你可以跟他一样喊我婉姐。”
“婉姐。”步悠悠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尾音带着点清甜,像是羽毛轻轻拂过耳畔。
宋明扬愣在一旁,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略显吃惊地看着步悠悠。
这性子,这语气,和平日里动不动就提刀威胁人的步悠悠简直判若两人。
他甚至有些怀疑,她是不是被异种夺舍了。
周婉倒是被这声甜软的“婉姐”喊得心花怒放,脸上的笑意浓得像化不开的蜜糖。
她拉着步悠悠的手轻轻揉了揉,眼底的八卦因子瞬间活跃起来,“悠悠啊,跟姐说实话,你和小明扬这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啊?”步悠悠被问得一怔。
她下意识地看向刚坐在椅子上的宋明扬,像是在说: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了,这事我知道吗?
宋明扬的耳尖滚烫,刚想开口辩解,就被周婉一个眼神制止了。
周婉继续握着步悠悠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你是不知道,小明扬这孩子,看着挺笨的,实则一点都不聪明,性子又直,从小到大都没有小姑娘乐意跟他玩。”
“话说起来,毕业后小明扬整天就守着他这花坊,捣鼓他那台相机,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周婉笑道。
随后看向宋明扬,语气里带着赞许,“现在居然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小明扬出息了嘛。”
“我跟他是邻居,小时候他的父母不在身边,就住在我家,我俩除了没有血缘关系,那简直就是亲姐弟,以后小明扬要是欺负你,你只管告诉我,姐帮你揍他。”
“你要是有空,可以来我家玩,最好住过来,姐给你做好吃的,厨艺这一块,姐最擅长了。”周婉拍拍胸脯,对自己的厨艺颇为自信。
不等步悠悠开口,周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是说什么秘密:“我跟你讲啊,小明扬打小就爱见义勇为,见着小混混欺负人,他不敢正面刚,就偷偷往人脚下扔香蕉皮;拿着弹弓想打鸟窝,结果准头差得离谱,打碎了三楼张奶奶家的玻璃窗。”
周婉说得眉飞色舞,手指还在步悠悠手背上轻轻点着,眼里的亲昵藏都藏不住。
步悠悠听得忍俊不禁,偷偷抬眼瞧着宋明扬,宋明扬的耳根红红的,手紧紧攥着桌沿,嘴唇动了动,却被周婉的话堵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样子窘迫而又无措。
“婉姐,我和宋先生……”
步悠悠刚想解释她和宋明扬不是那种关系,就被周婉笑着打断:“哎,我懂我懂,谈恋爱嘛,不好意思说没事,姐心里清楚就好,你们慢慢处。”
“婉姐,你别说了。”宋明扬的脸热热的,赶紧转移话题,“你刚刚说奶奶她怎么了?”
周婉这才想起正事,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奶奶她……把我忘记了。”
听到这话,步悠悠神情凝重了起来,她担心那个偷运茧的黑衣人又出现了,于是试探着追问:“发生了什么事吗?奶奶她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人?”
“都没有。”
周婉摇摇头,从兜里掏出一张检查单,“医院的检查结果出来了,说是阿尔兹海默症。”
周婉的语气沉重了许多,但面对宋明扬和步悠悠,她还是极力挤出了一个微笑,“不是什么大事,我是来找小明扬拿康乃馨的。”
“帮我包一束吧。”周婉看向宋明扬。
宋明扬点头,起身从花桶里挑了几支花枝饱满的粉色康乃馨,从玻璃柜里取出包装纸,熟练地包了起来。
宋明扬将包好的花束递给周婉,周婉走到门口时忽然顿住,回头看向步悠悠,“悠悠,要是有空了,可以随时来我家玩啊。”
“好。”步悠悠认真应道。
风铃轻响,木门合上,花坊里瞬间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