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去收拾一下,一会咱们出发。”步悠悠说罢,便朝着会客厅走去。
王川看着步悠悠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连带着眼底都染上了几分亮色。
阳光透过银杏树叶的间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将那份藏不住的喜悦映照得愈发明显,就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可这份喜悦还没在他心底停够三秒,一条胳膊就突然搭在了他的肩上。
王川猛地回头,视线撞进了步长安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里,对方正顺着他方才的目光,故作好奇地朝着会客厅张望着。
“看什么呢?那边也没东西啊。”步长安语气随意,可那微微上扬的眉梢,分明是看穿了王川的心思,却故意装作不懂地问道。
王川心头一紧,耳尖瞬间有些发烫。
他连忙收回目光,眼神躲闪着落在院子里的海棠树上,尴尬笑道:“没……没看什么,就是觉得那边的海棠树长得好看,枝叶也挺茂密的,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他一边说着,一边暗自祈祷步长安别再追问了,生怕自己再露出什么破绽。
“这样啊。”步长安拖长了语调,眼神里的玩味更浓了些:“小川啊,你去监察局都待半个多月了,手上的功夫没退步吧?前几天一直跟着我训练,还没来得及切磋,正好我今天也有空,一会儿咱们去后院切磋一下。”
“可是师父……”
王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犹豫。
他待会儿还要跟步悠悠一起去恐怖密室,要是留下来切磋,就没法跟她一起去了。更何况,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和她同行的期待,根本没心思考虑切磋的事情。
“别可是了,就这么定了啊。”步长安对他眨了眨眼,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王川无奈地叹了口气,沉默着,一想到不能跟步悠悠同行,他的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闷闷的。
“这具尸体怎么办?”宋明扬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沉默,可他却没抬头,目光依旧落在那具傀儡尸体上。
一阵微风拂过,宋明扬皱着眉头,右手握成拳抵在鼻下,显然是闻到了尸体身上逐渐开始散发的臭味,语气凝重,“长生树的树叶好像失效了,这具尸体开始腐败了。”
步长安闻言,走到宋明扬身旁蹲下,仔细打量着地上的尸体,淡淡的尸身腐败气味传入鼻腔,有些难闻。
随后步长安站起身,说道:“一会我联系巡视小队那边把他安顿一下,顺便再找找他的家属,毕竟死者为大,总得让他走得安稳些。”
说着,他便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翻找着南市区巡视小队队长刘大宝的联系方式。
而在此时,步悠悠从会客厅走了出来。
她刚刚去楼上换了身衣服,一件简约的白色短袖,搭配着一条粉色长裤,与穿着连衣裙时的温婉不同,倒多了几分清爽和灵动。
那把黑柄短刀,也被她连带着刀鞘一起,别在了腰后挂着的黑色刀囊中。
“走吧。”步悠悠走到宋明扬身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银杏树旁的王川说道。
王川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刚想迈步跟上去,步长安却抢先开口道:“小川就不去了,一会我带他去后院切磋切磋。”
步悠悠点点头,也没再多问什么,毕竟王川去不去倒是无所谓,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找到恐怖密室的老板。
她转身朝着院门口走去,宋明扬立刻跟上。
“我也去我也去!我要跟姐姐在一起!”
宋欢喜朝着步悠悠的方向跑去,可还没跑出去两步,步长安便将右手轻轻一挥,一道无形的力量瞬间笼罩住了宋欢喜。
下一秒,宋欢喜的双脚离开了地面,整个人轻飘飘地飘在了半空中,无论她怎么蹬腿挣扎,都无法向前移动分毫。
“小孩子凑什么热闹?字练好了没啊?”
步长安不紧不慢地走到宋欢喜面前,嘴角勾起一抹调侃的笑容,“让我看看你今天的字写得怎么样了,要是写得好,我让小妹好好夸夸你。”
有了步长安的这句话,宋欢喜也渐渐停止了挣扎。
步长安的话虽然是哄小孩子的,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奖励,但却对宋欢喜格外受用。
她很在意步悠悠,哪怕步悠悠夸她一句她都能开心好久。
可听话归听话,也不影响她继续气鼓鼓地瞪着步长安。
步长安见自己的目的得逞,无视了宋欢喜那满是怨恨的目光,随后便带着飘在空中的宋欢喜朝着书房走去。
王川见步长安进了会客厅,便还想跟着步悠悠一起去密室,却被步远州拦了下来。
“二哥?”王川不解地看着步远州,眉头微微皱起。
“长安有意将你留下,难道你没发现吗?”步远州问道。
“师父有意将我留下?”王川的语气里满是疑惑:“可是从前不管什么任务,都是我跟悠悠一起去做的,为什么这次不可以?我们配合得一直都很好,从来没出过差错啊。”
步远州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却坚定无比:“因为你的心性和小妹太像了,而他的特殊能力,恰好能改变小妹的心性。”
“心性?”王川显然没懂。
“没错。”
步远州轻轻叹了口气:“你的行为举止,攻击招式和唤醒入梦者的方式都在模仿小妹,可是小川,你不应该学着小妹而活,你应该为了自己而活。”
王川还是不理解。
步远州看着他迷茫的神情,耐心地解释道:“我们步家就小妹一个女孩,父亲的管教自然也严格一些。”
“父亲教小妹修习的第一堂课就是‘斩断妄念’,也就是说,梦是假的,梦中的一切皆是虚妄,不能对梦中人和事,抱有任何幻想和期待。”
“所以小妹总会坚定地去唤醒入梦者,甚至不顾自身精力消耗,不计后果地进入同一只茧三次。这本身并没有错,也确实减少了入梦者变成傀儡而伤人的风险。”
说到这里,步远州顿了顿,眼神严肃了几分,“可是小川你要明白,唤醒入梦者从来都不是强制的。虽然入梦者醒后会忘记梦里的遗憾,但倘若他们坚定地选择留在梦里,不愿意醒来,我们要做的,应该是尊重。”
“在我们有能力守护好其他人的情况下,尊重入梦者的个人意愿,这才是我们身为破茧人应该秉持的原则。”
“毕竟人这一生,少有圆满,更多的是遗憾。”
说完这些,步远州的目光温和了下来,“正因如此,那些得以在梦里圆满的时光,才显得特别珍贵与难忘。对很多人来说,梦是他们唯一能了却心中遗憾的方式了,我们只是辅助他们醒来的人,又怎么能代替他们做出选择,而打破这份圆满呢?”
“至于为什么要让小明扬和小妹在一起出任务,就是因为他的能力对小妹很有帮助。”
步远州继续解释道:“他查看记忆的能力,可以让小妹慢慢理解入梦者那些‘遗憾’背后的重量,理解人们的感情。”
“小妹太执着于‘唤醒’这个结果了,却忽略了入梦者真正的需求,而他,恰好能帮她看到这一点。”
王川愣住了。
他从来都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一直觉得,他喜欢步悠悠,就应该努力向她靠近,想要变得和她一样优秀。
可他没意识到,自己的靠近会变成下意识的模仿,而这种模仿竟然会成为她理解“感情”的阻碍。
在步远州的那番话下,他才渐渐明白了师父不让他跟去的缘由。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心里五味杂陈。
他抬起头,朝着院门外望去,步悠悠和宋明扬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他眼底的情绪复杂万分,有失落,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嫉妒。
在他心底,还莫名地冒出一个念头:要是宋明扬不存在就好了,那样在步悠悠身边的,就还是他。
可这份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制在了心底,他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个阴暗的想法驱散。
步远州说得没错,他确实一直在模仿步悠悠,将自己活成了第二个她。
他知道这样不对,可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模仿,习惯了朝着步悠悠的方向努力,甚至觉得,只有变得和她一样,才能配得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