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真一郎说你住隔壁?”他往后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慵懒地敲着膝盖,“怎么平时总见不到人?藏在家里做什么呢?”
这话问得不算客气,带着点暴走族的人特有的审视,灰谷扶光放下茶杯,语气平淡:“看书,或者做点别的。”
“哦?”今牛若狭来了兴致,“看什么书?言情小说?”
旁边的荒师庆三“嗤”了一声,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别吓到小姑娘。”话虽如此,他自己的目光也没离开灰谷扶光,那眼神里的探究比今牛若狭更直白——作为黑龙的二把手,他见过太多藏着秘密的人,这女孩身上那股偶尔泄露出的沉稳,绝不像个普通的邻家少女。
灰谷扶光像是没察觉两人的打量,淡淡道:“看些历史书,偶尔也看哲学。”
这下连Mikey都惊讶地转过头:“哲学?那是什么?好吃吗?”
众人被逗笑,气氛又松快几分。今牛若狭却没笑,他盯着灰谷扶光的眼睛:“历史书?比如哪段?”
“战国,或者欧洲中世纪,”灰谷扶光迎上他的视线,眼神坦然,“看权力怎么聚起来,又怎么散掉。”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今牛若狭和荒师庆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讶异。这可不是普通小姑娘会关心的话题,倒像是……从小浸在某个圈子里才会有的关注点。
荒师庆三难得主动开口,声音低沉:“雪村小姐家里是做什么的?”
“做点小生意。”灰谷扶光答得滴水不漏,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不值一提。”
佐野真一郎端着茶壶回来,正好听见这话,笑着打岔:“好了,查户口呢?小扶光可是我罩着的人,你们别吓着她,”他把新泡的茶分到各人面前,给灰谷扶光的杯子添满时,低声道,“别跟这帮粗人一般见识。”
灰谷扶光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今牛若狭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忽然觉得这女孩比他想象的更有意思——像个藏着谜题的盒子,越是不肯轻易打开,就越让人想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荒师庆三没再追问,却留意到一个细节:刚才明司武臣被怼时,灰谷扶光起身走向那两个孩子,路过茶几边时,脚边的地毯有点卷边,她像是下意识地弯腰把地毯铺平了,动作自然得像呼吸。那不是普通女孩会有的习惯,更像是……长期处在需要时刻留意周遭细节的环境里,才会养成的本能。
“雪村小姐,”荒师庆三忽然又开口,指了指桌上的点心盘,“尝尝那个羊羹?真一郎特意让人从浅草买的。”
灰谷扶光看了他一眼,拿起一块羊羹,轻声道了谢。
今牛若狭在旁边勾了勾唇角——行啊,弁庆这老古板,居然也会主动示好。看来不止他一个,黑龙这伙人里,怕是有不少人对这个叫雪村扶光的女孩,起了浓厚的兴趣。
而被众人暗暗打量的灰谷扶光,只是安静地吃着羊羹,仿佛完全没察觉自己已经成了客厅里隐形的焦点。
只有她自己知道,放在膝上的手,指尖正轻轻点着裤子的布料——那是在港口黑手党学到的的暗号,提醒自己:周遭有需要警惕的人,但暂时,无需动真格。
今牛若狭指尖转着空茶杯,目光像落在猎物身上的鹰隼,看似散漫,实则没放过灰谷扶光任何一个细微动作——她捏着羊羹的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吞咽时脖颈线条流畅,分明是养尊处优的样子,可刚才怼明司武臣时那股子锐气,又绝不是温室里养出来的。
“历史书里,最喜欢哪个人物?”今牛若狭换了个角度,语气听着像闲聊。
灰谷扶光抬眸,视线和他撞上,没避开:“织田信长。”
“哦?”今牛若狭挑眉,“倒是少见女孩子喜欢他,杀伐太重了。”
“不是喜欢他的杀伐,”灰谷扶光指尖在茶杯沿划了圈,“是喜欢他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疯劲,还有,他懂怎么让手底下的人甘心卖命——这不是简单的杀伐能做到的。”
这话一出,连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荒师庆三都抬了眼。
这哪里是小姑娘读历史的感悟,分明是在剖析权力的内核,佐野真一郎刚剥好一颗橘子,闻言动作顿了顿,随即笑着把橘子递过去:“吃点甜的,别总说这些沉重的。”
灰谷扶光接过来,掰了一瓣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漫开,她才慢悠悠道:“今牛前辈似乎对我的读书心得很感兴趣?”
“是对你这个人感兴趣。”今牛若狭倒坦诚,身子往前倾了倾,“真一郎说你懂事,可刚才那架势,可不像是‘懂事’能概括的,寻常人家的孩子,见了我们这伙人,要么怕得说不出话,要么刻意讨好,你倒是……”他顿了顿,找了个词,“泰然自若。”
“怕有用吗?”灰谷扶光反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讨好你们,能得到什么?”
今牛若狭被问得一噎,随即低笑出声:“有意思,你就不怕我们是坏人?”
“是不是坏人,和我怕不怕没关系。”灰谷扶光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亮却带着点冷意,“真要做什么,怕也躲不掉,没打算做什么,怕了反而显得多余。”
荒师庆三在旁边插了句嘴,声音沉沉的:“你家里人,让你一个小姑娘跟我们这些人打交道?”
“他们管不着我,”灰谷扶光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疏离,“而且,真一郎哥是邻居,他的朋友,总不至于在他家里为难我一个后辈。”
这话堵得巧妙,既抬了佐野真一郎,又划清了界限,佐野真一郎哈哈笑起来,拍了拍今牛若狭的肩膀:“听见没?人家是给我面子,你们俩别老盯着人家问东问西,像查户口似的。”
今牛若狭没再追问,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底的探究更深了,这女孩说话滴水不漏,看似温和,实则像裹着一层看不见的壳,想敲开,得费点劲,他注意到她手腕上戴着个很旧的玉镯子,样式古朴,但是水头很不错,不像时下小姑娘会戴的款式,倒像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不如说是拍卖会上的天价首饰——寻常人家的孩子,会戴这种东西?
灰谷扶光像是察觉到他的视线,抬手捋了捋袖子,正好遮住那只镯子,动作自然得像只是整理衣服。她转头看向正在和明司春千夜玩弹珠的Mikey,忽然站起身:“我去看看他们。”
走到孩子们身边时,她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弹珠,递给明司春千夜,明司春千夜接过,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小声道:“谢谢扶光。”
千寿也跟着喊:“扶光!”
“阿扶明明是我的朋友吧?为什么春千夜一来就可以叫扶光的名字啊!”Mikey对此相当不满。
灰谷扶光笑了笑,没说话,就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玩,阳光落在她身上,柔和得像层光晕,刚才那股子冷锐感荡然无存,又变回了佐野真一郎口中那个“乖巧”的样子。
今牛若狭看着她的背影,和荒师庆三交换了个眼神。
——这丫头,藏得太深。
——查一下?
今牛若狭微微摇头。在佐野真一郎的地盘上,动他邻居家的孩子,不合适。但他心里那点好奇,却像被投了颗石子的湖面,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他倒要看看,这个叫雪村扶光的女孩,到底还有多少没露出来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