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牛奶的余温还裹着杯壁，佐野万次郎刚把空盘叠进厨房，餐桌旁的手机就没了声响——太宰治大概又去琢磨怎么摸鱼躲工作了。

他回头时，正看见灰谷扶光捏着那块没吃完的黄油曲奇，指尖轻轻蹭过饼干边缘的焦痕，眼神里藏着点没说透的软。

“还想吃的话，下午我让艾玛再烤点。”他走过去，自然地抽走她手里的空牛奶杯，指腹无意间碰到她的手腕，触到一点薄凉，“刚才在码头吹了风，手怎么还这么冷？”

灰谷扶光抬眼看他，睫毛颤了颤，把曲奇递到他嘴边：“你尝尝，艾玛的方子是不是没变？”

佐野万次郎咬了一口，黄油的香气混着淡淡的香草味在舌尖散开，和十年前涩谷中学门口的味道一模一样。

那时候她总坐在教学楼后的樱花树下吃曲奇，他打完架路过，她会偷偷塞给他一块，指尖还沾着饼干屑。

“没变，”他含着饼干，声音有点含糊，“比食堂的咖喱饭好吃多了。”

这话让灰谷扶光笑了。

她很少这样笑，不是在组织里那种带着锋芒的轻笑，也不是面对敌人时的冷意，是像窗外的阳光那样，软乎乎地落下来，连眼底的冷色都融了些。

“想吃什么？我去买菜。”她起身要拿外套，却被佐野万次郎拉住了手腕。

“我去。”他把她按回椅子上，顺手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你乖乖待着，或者去睡会儿，我很快回来。”他顿了顿，补充道，“要吃你上次说的豚骨拉面，还是我做的咖喱？”

“咖喱吧。”灰谷扶光看着他穿外套的样子，忽然想起小时候——他那时候总穿着黑色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顶，走路带风，却会为了帮她捡掉在地上的笔记本，蹲在满是灰尘的走廊里，认真地拍掉封面上的灰。

佐野万次郎走后，屋里静了下来。灰谷扶光走到窗边，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去收拾餐桌。

指尖碰到那叠干净的衬衫时，她停了停——领口的血渍洗得彻底，肥皂的清香裹着阳光的味道，和他当年校服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她把衬衫叠好放进衣柜，刚要转身，门口就传来了门铃的声音。

不是佐野万次郎——他出门没带钥匙，说好了会敲门。

灰谷扶光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尖的矢量异能下意识地凝了点力，连空气都跟着沉了沉。

她走到玄关，透过猫眼往外看时，呼吸忽然顿住了。

门外站着两个男人。

左边的那个穿深灰色风衣，头发梳得整齐，侧脸的线条和她有几分像，是灰谷兰；右边的人裹着黑色夹克，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臂上的黑色纹身，是灰谷龙胆。

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灰谷扶光站在门后，手指悬在门把手上，迟迟没动。

她最后一次见他们，是六岁那年的冬天，少年院的铁门在她身后关上，兰蹲下来摸她的头，说“扶光等哥哥们回来”，龙胆把他最喜欢的玩具车塞给她，说“谁欺负你就告诉哥哥”。

可她没等到他们回来，就被人捂着眼，塞进了黑色的面包车，再睁眼时，是横滨实验室里冰冷的白色灯光。

门铃又响了一次，比刚才轻了点，像是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灰谷扶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旧影，打开了门。

“扶光。”灰谷兰先开口，声音比记忆里沉了些，他看着她，眼神里有太多没说透的情绪——愧疚、心疼，还有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我们……能进去聊聊吗？”

灰谷龙胆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的手。

她的手腕很细，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那是常年握枪、练异能留下的痕迹。他喉结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憋出一句：“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你。”

灰谷扶光侧身让他们进来，指尖的矢量异能悄悄收了回去。

客厅里还留着牛奶的香气，暖炉里的炭火没灭，橘色的光落在地板上，映得两个男人的影子有些局促。

他们坐在沙发上，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曲奇盘、窗台上的多肉，还有墙上挂着的一幅小画——那是佐野万次郎昨天随手画的向日葵，笔触歪歪扭扭，却透着股鲜活的暖。

“你……这些年还好吗？”灰谷兰先打破了沉默，他拿起茶几上的玻璃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才敢抬头看她，“我们从少年院出来后，找了你很久，可到处都找不到你的消息。后来听别人说，你被拐去了横滨……”

“我很好。”灰谷扶光坐在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后背挺得很直，像在组织里汇报工作那样，却少了点锋芒，多了点刻意的疏离，“六岁那年，我被拐走后，直接送进了横滨的实验室。”

这句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灰谷龙胆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实验室？什么实验室？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他想起当年那个总跟在他身后的小丫头，会因为摔疼了膝盖哭鼻子，会把最喜欢的糖果分给哥哥们，怎么会被扔进那种地方？

灰谷扶光垂着眼，指尖轻轻蹭过沙发的布料，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造神计划。他们想把普通人改造成有异能的‘神’，我是‘矢量枢机’系列代号073，唯一活下来的实验体。”　　她顿了顿，想起实验室里那些冰冷的仪器，想起每次注射药剂时撕心裂肺的疼，想起深夜里只能抱着膝盖缩在角落，听着隔壁实验体的哭声渐渐消失。

“刚开始的时候，我每天都要被绑在实验台上，他们往我身体里注射各种药剂，测我的异能反应。矢量操作就是那时候觉醒的——我能操控所有矢量的方向，包括子弹，包括风，包括别人的攻击。”

“那些人……”灰谷兰的声音发紧，他看着妹妹平静的侧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们就没把你当人看？”

“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个实验品。”灰谷扶光抬眼看他，眼底没什么情绪，“直到我八岁那年，镭钵街发生了大爆炸。实验室的墙被炸开，我跑了出去，在满是废墟的街上，遇到了港口黑手党的人。”

“港口黑手党？”灰谷龙胆皱起眉，他听过这个名字，是横滨最狠的□□，“你怎么会跟他们扯上关系？”

“他们的首领救了我。”灰谷扶光想起那位总是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想起他递给她一块热面包，说“以后你就是港口黑手党的少主”，“他说我的异能很有用，让我留在组织里，教我用枪，教我怎么用异能打架，教我怎么在黑暗里活下去。”

她没说那些训练有多苦——十岁就拿着比自己还重的枪练瞄准，十五岁单枪匹马端掉敌对帮派的据点，十七岁成为组织里最年轻的首领，背后挨过多少刀，中过多少枪，她自己都记不清了。那些疼，早就刻进了骨头里，成了习惯。

“那你十岁去涩谷上学……”灰谷兰忽然想起什么，他之前托人查过，知道她在涩谷待过两年，“是港口黑手党安排的？”

提到涩谷，灰谷扶光的眼神软了点。她想起那个穿着黑色校服的少年，想起他在樱花树下递给她的草莓牛奶，想起他打架打赢后，会得意地冲她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嗯，首领说我该过点正常人的生活。”她轻声说，“在涩谷中学，我认识了万次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