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日是疯了吗!我哪需要你来救我!”
沈歌很少落泪,可却因此人落了两次泪了。
回忆与情感在那瞬间涌上心头,她不愿承认,她对他的感情似乎是一见钟情,自她从城门之上看向那位玉似的人儿,就肖想着,此玉要是能是她的就好了。
“我只是不想独活。”裴谳倒在沈歌怀里,眼见目光涣散,却强撑着,他抬手拂去沈歌嘴角的血,虚弱说道:“阿沈,我往日图谋,可否用这一箭抵了?”
“好。”沈歌声音里都带着颤抖。“都抵了!都抵了……你个疯子!”
裴谳嘴中一口鲜血喷洒而出。
“裴谳!”
“啊!”沈歌大喝一声,冲入敌军阵中。
敌人眼里,这位女将如同一个魔鬼一般,怀中紧抱着那貌美男人死死不放,目光却似狼,将所见匈奴士兵尽数拦腰斩断。
夜色将至,只余十几人浑身浴血,站在那黑幕之下,微光投射着他们的影子,只显得孤寂得很。
沈歌也未曾料过,此行所去,竟是千人去,十人归……
“回撤绝云关。”沈歌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绝云关离此处至少还有一日脚程,这群重伤之人也不知还有几人能挨过去。
沈歌不敢细想,如今他们只能自己为自己多搏些生机,话音刚落,沈歌就赶紧带着裴谳快马加鞭奔走而去,身后十几人亦是紧紧跟随。
重伤二人昏昏欲睡,可二人皆知若是睡了,就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因而沈歌一路之上一直同裴谳说着话。
“小时候啊,”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我阿娘总说,看我这般性子,将来定是嫁不出去的。不如等再长大些,就替我招个乖巧听话的赘婿,把我这祸害留在家里,免得出去欺负旁人……哈哈哈……”
她低声笑了起来,想起了极为有趣的往事,却又想起早亡的阿娘,笑声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我自己呢,也一直是这么以为的。还偷偷琢磨过,将来要找个什么样性子的,是文弱些的书生,还是会点拳脚功夫的……谁知道,”她顿了顿,语气一转,“人算不如天算,竟半路被殿下您截胡了。”
身前的裴谳原本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她困倦却强打精神的模样上。闻得此言,他可不同意了,“哦?我弃了京都的权柄,远赴边关,如今对阿沈更是言听计从,无所不应。这般看来,”他故意拖长了语调,侧过头,目光温柔,“与夫人当年想要的‘赘婿’,有何差别?”
沈歌看那裴谳我见犹怜的模样,实是忍不住在那唇上轻啄一口,她松开了握着缰绳的一只手,轻拂去那人缭乱的发丝来,露出那张精致的不能再精致的脸来。
“殿下堂堂摄政王爷,是我高攀,哪会是赘婿?”
裴谳摇了摇头,似是反对。
“阿沈,我有些不喜欢你唤我殿下。”裴谳亦是目光涣散,望向前方空无一人的雪原,他轻笑一声:“旁人都唤我殿下,便不特别了。”
“那喜欢听我唤你什么?”沈歌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来,她背后伤口只觉得疼得厉害。
“我有个乳名。”裴谳也笑了一下,“是父皇取的,据说我出生那日,父皇见天上的云美极妙极,便为我赐了个名,名为云郎。”
“好美的名字。”沈歌将下巴微微搁在裴谳微微弯下的肩头,嘴唇离他的耳朵很近,稍微吹口气,此人耳朵就红的滴血。
那还是他们二人那日圆房时她发现的,此人耳朵羞时惯是喜欢红,有趣的紧。
沈歌逗得够了,就轻唤了一声,“云郎。”
“哎。”裴谳浑身一颤地答道。
沈歌笑了笑,这名字当真动听,也很适合裴谳,“那以后我都唤你云郎,可好?”
“好。”裴谳一只手握住了沈歌握住缰绳的手。
“我日后便不是殿下了,云郎是阿沈的赘婿。”裴谳说罢笑了笑。
沈歌却在身后忍不住哭了出来,她又是何德何能能拥有这么好的一个人儿来!
她搂紧了那人腰腹,将那伤口上的绷带缠得更紧。
“撑住,我们定能回去,届时,我们还如往日,我还没同云郎一起去骑马射箭,没同云郎一起去品京都清酒,没同云郎一同去看那万里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