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澄溪大大方方地把写好的红丝带拿在手上掸了掸,抬头寻找一个适合系上丝带的树枝。
夏潋没忍住问了一句:“一辈子好朋友?”
季澄溪点头:“嗯,你不想?”
“一辈子都只是好朋友吗?”夏潋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忽而起了一阵风,将树上的丝带吹成了浪,红木牌随风摇晃,发出闷闷的碰撞声。
季澄溪眯着眼睛,朝前微微倾着身子,耳朵凑在她唇边问:“你说什么?刚才风大,我没听清。”
夏潋咬咬下唇,袖口被指尖搓到皱起来:“一辈子这么长,只是做朋友会不会太疏远了?”
还有什么比朋友更亲密的关系吗,季澄溪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就是“女朋友”,暗自苦笑一声表示自己一定是想多了。
那还有什么别的关系?知音?莫逆之交?闺蜜?
她想知道夏潋心里的那个答案,脱口而出:“除了朋友,还能做什么?”
季澄溪的表情冷静得可怕,夏潋给自己足足鼓了半个月的勇气在这一霎那泄了个干净,她的第六感告诉自己,接下来的话一旦出口便无法挽回,她和季澄溪连现在这般疏远的朋友都不是了。
她举起手里写着愿望的红丝带,努力笑起一道看起来自然的弧度,说:“那必须是没血缘关系的结拜亲姐妹。”
季澄溪期待的眸子暗下去,忽然抬起眼皮粲然一笑:“也好。”
亲姐妹也很好,只要还在夏潋心里的那放世界占据一席之地,她就很满意了。
快近年关,接上人流量不少,两人把红丝带系在枝桠上,涌入摩肩擦踵的人群里。
“你觉得两个女生,除了朋友,还能是什么关系?”夏潋问。
她还没有完全死心,先前季澄溪表现出的种种迹象,都让夏潋严重怀疑她的性取向,说得更准确一点,是怀疑季澄溪喜欢的人是自己。
夏潋是能接受到别人传来的情绪的,当炽热的感情赤裸裸向一个人袭来时,如果这人非说自己感受不到喜欢,那她绝对是在装傻。
前方有人正在商铺中央的广场上直播唱歌,唱的是陈婧霏的《晚风》。
——“那欢畅都更欢畅,幻想更幻想,就像,你还在身旁。”
季澄溪笑了一声:“还有别的关系吗?你说不做朋友,我还以为你要把你闺蜜的位置空出来给我。”
一首歌毕,四周掌声雷动,一整个喜气洋洋的热闹场景,夏潋却只感觉到寒风呼啸,她胸脯起起伏伏,喉咙里溢出一股血腥味。
“回去吧,有点冷,不想走了。”她对季澄溪说。
季澄溪抿唇温声道:“好,我开了车,顺路送你。”
回到车里,季澄溪先将空调打开,探身到后座把毛毯拿来盖在夏潋身上,又半直起身,从后座拿了个粉色的草莓熊递给她:“抱着吧,暖和。”
一路上,夏潋全程望着窗外一句话都不想说,她现在浑身绵软无力,原来难过时是根本没有力气去和别人哭诉的,她之前还计划着今晚要是表白失败了去找覃星奕痛痛快快哭一场。
但现在,她只想快点回家,回到家里一个人安静呆着。
-
除夕夜。
夏潋和妈妈姥姥三人在家等着春晚倒计时,窗外的鞭炮声,烟花绽开声,还有小孩子玩的冲天炮的小型轰鸣声连绵不绝。
电视里,主持人正在说着祝福词,全国观众都在等新年倒计时,或许也都在不约而同地等着某个在意的人送来卡点的那声新年快乐。
夏潋拿着手机,思绪有些飘忽,她有些隐隐的期待。
自从上次生日聚会后,这半个月来她没有主动找过季澄溪,偶尔季澄溪给她发来一些贝塔的照片和视频,发来一些小酒馆里的新鲜事,她每一次都会满心欢喜的回复,然后把她觉得好看的照片保存下来。
每一次都下定决心不要再和季澄溪有瓜葛,不要和一个不可能的人牵绊太深,这不公平,可每一次收到她发来的仅仅是一张小猫的照片时,这些警告又全部被抛诸脑后。
“让我们倒数十个数——”主持人正开始最后的倒计时。
夏潋在季澄溪的输入框里敲下了新年快乐四个字。
“十,九,八——”
她将这四个字删掉,退出聊天框。
“七,六,五——”
握着手机的手指不由得发紧,指尖泛白。
“四,三,二——”
她点进聊天框,大拇指在26宫格键盘上欲落未落。
“一!新年快乐!”
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