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江灿回握一下，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你倒是比我想的要年轻。”

詹捷笑笑，说：“我入行早，但经验足，这个你放心。”

江灿没再和他客套，微微偏头，视线落到他身后桌上的文件袋上，问：“我很疑惑，为什么不直接发给我，或者邮寄给我。”

詹捷说：“做我们这行的，最忌讳的就是留痕，江总体谅一下。而且，这么重要的东西，我不放心。”

江灿轻嗤一声：“你是不放心交给别人，还是不放心我？”

“这话说的，我当然是放心你，相信你能给我提供我接触不到的资源，才来见见你的。其实我起初也很疑惑，像你们这种人，要查什么东西多的是手段和关系，为什么还会冒着风险找一个外人？但我这两天似乎明白一点了。”詹捷说着，拿起文件袋，晃了下递给他，“何志军的死亡资料，据我了解，他是肺癌晚期，做过好几个疗程的化疗，最后还是癌细胞扩散。后事简单办理，没来几个亲戚，但最该在的何术没来。”

江灿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詹捷说的意思——何志军死的时候，以及后事办理，何术都不在。

江灿起初以为，何术休学是因为何志军的死，但现在看来，显然不是。

他问：“那他那时候在哪儿？”

詹捷无奈耸了耸肩，说：“你以为我刚刚为什么要说我明白一点你的处境了？正常情况下，以我们的手段不可能查不到的，还有你之前要的何术的就诊记录，也一片空白。以我多年的从业经验来看，估计是有人做了保密处理，而源头，我觉得得问你自己，或者你身边的人。”

江灿低着头，沉默地将资料翻看了个遍，确实没找到任何有关何术的有用信息。

詹捷说：“我有个国外的朋友，是个高级软件工程师，可以不受限制地访问某些网站，但我联系上他需要些时间。”

“你还要多长时间？”江灿说着抬头，将何志军的资料收好，眉目间藏着冷锋，面对毫无进展的回答有点不耐烦，“上次也是说需要时间，我目前只是要他的就诊记录而已。”

“你很急吗？”詹捷想到什么，话音一转，“你和那个何术什么关系？怎么对人家刨根挖底的？”

江灿默然两秒，目光幽幽，语气稍许冷：“你问得有点多了。”

“不用说我也知道，竞争对手嘛！想那种病历啊、家庭啊，是最好入手的。”詹捷“嘁”一声，满脸自信，“我查到先前瑄映有联系他，好像是想挖他，你是不是怕他来了和你抢位置？”

“……”江灿被噎了两声，气极反笑，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我现在很怀疑你的专业性，我要好好考虑一下我们的合作还有没有必要。”

詹捷：“……”

何术路上开得很慢，耗时一天才回到苏城，又花两天的时间，更改了日夜颠倒的作息。

他这两天接的商单不多，有些可以简单应付，有些需要现场采集，甚至跟团队配合收音师。不过距离定的日子还有半个月，他可以自由一点，先把手上几个简单的单子录了再说。

晚上洗过澡，何术挤在自己狭小的工位上，导入音频戴上耳机，开始了素材处理。

耳机里传来风声呼啸，他脑子总游离，仿佛回到那日，置身山巅，风声穿梭过耳边。

只是脑海突然闪过江灿画面，他蓦地难过。

高度专注让他忽视了手机响动，一旁的屏幕亮了又熄，时而震动。

好一阵后，何术放下耳机，才发现手机好几个未接。号码不同的两三个，但归属地都是一个他不曾接触过的陌生城市。

何术正准备对着未接次数最多的电话号码拨回去，却正巧对方就又打过来了。

“喂，你好。”何术率先招呼。

对面传来亲切融融的声音：“你好你好，是何术是吗？”

有点耳熟，但何术没认出来，他应道：“我是，你哪位？”

“我是彭万全，”对方干笑两声，“我们之前见过面的。”

“不好意思……”何术语气抱歉，皱着眉想了想，“我没印象。”

“之前委托你去雪山录素材的那个老太太，就是我妈……”彭万全又不好意思笑笑，试图缓解尴尬，隔着电话也能听出他的勉强，“我接我妈那晚，咱俩碰过面的，还说上过几句话。”

何术回想了下，恍然道：“是你啊……”

“诶，想起来了是吧？”彭万全大大咧咧，一个劲儿叨叨，“不好意思啊，那时我妈走丢了有点着急，又开了一晚的车，情绪不太好，对你发脾气了，实在不好意思。”

“没有……”何术不想和他多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边抠了抠，“你找我是想干什么？”

“我妈的那个素材，该是多少钱你按多少钱收就好，只要我妈开心，钱不是问题的。还有就是，想和你说声抱歉，”彭万全咳嗽两声，似乎被人夺舍，十分不情愿地说着违心话，“那晚我语气有点不好，你也别介意，是我目光狭隘了，这世道，多个朋友多条路嘛，你看，都说不打不相识，咱俩也算——”

“打住，”何术出声打断他，“你说这么多，就是想和我道歉。”

“昂！”

“我这儿有个问题，你回答我一下，”何术手指在鼠标垫上围着图案画圈，“你是从哪儿知道的我的电话？”

“我妈啊！”彭万全说，“我在她手机里翻——”

“我和她打的都是微信语音，她不知道我手机号码。”

彭万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