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事,”郭思铭夸张地拍拍胸脯,又上前去勾住他脖子,俨然一副豪横做派,“那天我和婷婷将是万众瞩目、集万千宠爱,只要你别穿得跟花孔雀一样,给我俩风头抢走了,谁注意得到你,是吧?”
何术被他逗笑,扬唇不下。这一刹,他仿佛回到了当年和这群人相处的瞬间,惬意舒坦,可以毫无顾忌地谈天论地。
这样的氛围下,他本能地看向江灿,发觉对方一直看着自己,神色晦暗不清。美好的瞬间骤然被打破,何术下意识躲避,慌乱地撤回视线,连笑容都变得僵硬。
他根本无法去探究江灿眸中掺杂的情绪。
郭思铭说:“席位我都给你留好了,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吧?”
有些感情丢过一次已然无法挽回,如果过去的友情给他失而复得的机会,何术自然珍惜。
“行,我把那几天时间腾出来,提早去首都,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那就这样说定了啊,不许反悔!”郭思铭重新加了两人的联系方式,走前低头忙备注,“我还有几个朋友在申城,我还得去他们那边一趟,咱们到时候联系!”
“等一下。”江灿叫住他,“我有事儿跟你说。”
仿佛知道他要问什么,郭思铭手顿住,转眼向他,又瞥了眼何术。
他俩是表亲兄弟,又是从小玩到大,何术清楚有些事自己不便参与,自觉地给两人打过招呼离开。
何术走后,郭思铭坐回沙发,一副大爷坐姿,调侃道:“怎么,叙旧叙得还不够?”
“说正事。”
“行行行。”郭思铭收敛坐正了些,不用问也知道他要说些什么。
郭思铭长叹一声,说:“我知道何术休学过两年,当年你找我打听何术的消息,我没告诉你,是我不义气。”
“但那时候你们家一团糟,你们那一家子的脾气怎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尤其是你哥那边。我妈又管我管得严,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在你面前别提那些乱七八糟的,我能怎么办?我夹在中间也不好做人啊。”郭思铭无奈憋屈,满脸怅然,像真受了不小委屈,“反正你现在自由了,我和你说的这些你也迟早会知道,到时候你们家要算账的话,也算不到我头上,我也不算得罪人了。”
江灿沉默半晌,问:“他的事,你知道多少?”
“不多。”郭思铭说,“除了休学这件事,就还知道他搬过家,应该是一休学就搬了的。还有就是,他妈妈好像不是很乐意见我们。”
何术自从休学后,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没给任何人说过搬家这件事。郭思铭都是通过特殊手段才找去的。
一群人兴冲冲地找上门,结果王美静都没兴让他们进门喝口水,几句话给打发了。第二次去,甚至吃了个闭门羹。
几人虽然都担心何术,但王美静这样的态度,让他们也无从下手。后来他们开始忙碌自己的生活,关系渐渐的也就淡了。
只有赵烁,前几年回母校参加活动,阴差阳错碰到了休学返校的何术,两人聊了好久,才又重新有了联系。
江灿对王美静的态度不置可否,他并不在意那些,他只想知道何术现在究竟是怎样的:“知道他休学的原因吗?”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今天问过他,他说是生病了,我看他确实也瘦了不少。”
“生病?”江灿眉头一拧,“什么病?”
他回想起那天雪山之上,被何术从包里不小心带出来的不知名药物。
“不知道,没细问。”郭思铭说,“我帮你查查?”
江灿说:“不用,我家里做过手脚,轻易查不到的。而且你要是大张旗鼓地动用人际关系,他们肯定会知道的。”
对于江成岭那边,他的打算是能瞒多久是多久。
倒不是怕被江成岭他们知道,只是他不想让那群人这么早知道。毕竟现在他和何术这个关系什么都算不得,到时候如果又把人吓跑了,他找谁说理去?
送走郭思铭,江灿仰头坐在沙发上,后脑勺抵着椅背,盯着天花板,沉思无言。
什么病?为什么会生病?现在好全了吗?
呆坐了好久,他找回神智,拿起手机给詹捷打了个电话。
“有进展了吗?”
詹捷踌躇了会儿,说:“有一点。”
江灿没追问,静等他开口。
詹捷说:“我在一所附属医院查到了何术的就诊记录,那所医院离何志军生前就诊的肿瘤医院医院很近。六年前,在他还没休学的时候,不是你想要的时间段,但我觉得应该有用。”
江灿心里一紧:“你说。”
“那年三月底,何术有过神经外科的就诊记录,报告显示轻微脑震荡。”
“脑震荡?”江灿心呼到嗓子眼,“那他——”
“问题不大,不严重。”詹捷轻描淡写把话茬带到另一个话题,“我主要想说的不是这件事。”
江灿心下一沉,屏住呼吸听着。
他本来以为不会有比这个更差的消息了,但老天并不垂怜他,事实不如他所愿。
詹捷说:“在那之后没多久,三月二十九号,何术挂过一次耳喉鼻科,检查耳朵。”
他们分手没两天……
江灿坐起来,身子前倾:“耳朵又怎么了?”
“肯定有问题才去检查啊。”詹捷短促地笑了下,又意识到自己笑得不合时宜,很快收敛,“你知道医生出具的就诊报告是什么吗?”
“我不想猜来猜去,直接告诉我。”
詹捷叹口气,语气带有惋惜:“听力重度损伤。”
江灿呼吸一滞,心脏猛跳,抓紧了手机。
“什么意思?”慌乱的心跳声压过了嗓子,他几乎没意识到自己有些失声。
那头詹捷沉默了会儿,才告诉他真相。
“意思就是,他现在很可能一只耳朵听不大见,如果病情恶化,还可能彻底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