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这么一说,詹捷也生出一丝担忧,踌躇着,说:“先看着,隔得也不远,他要是有什么动作,咱们再过去看看。”
“行吧。”
神智渐渐回笼的何术把本子塞进包里,仰头揉了揉脸,强迫自己停住啜泣,拿出药吃下。
但他止不住生理哽咽,嗓子和胸肺难受到了极点,他一直深呼吸调节,直到神经困乏,终于疲倦,昏睡了过去。
不远处杨喆詹捷两人看完全过程,心里的石头也随之落下。
杨喆显然还没缓过劲儿,拍着胸口呼了口气:“他刚刚怎么了?”
“不知道啊!”詹捷低头整理自己的视频和照片,胡乱猜测,“想家了?还是觉得人生失意不得志?”
“不管怎么说,没出事就好,”杨喆还是心有余悸,“我还怕他想不开呢……”
詹捷想到某一幕,抬头看他:“他那会儿是不是吃什么药了?”
杨喆跟着回想,在模糊的回忆里找到了他说的那一幕,说:“好像是。”
“吃完没多久就睡了,根据我多年的经验,要么是安眠药,要么是抗抑郁的药。”
“得了,他应该是睡着了,咱们也睡吧。”
“等会儿,我把这个发给江灿再说。”
此时的江灿,还在书房里,刚修完一项策划书要回卧室睡觉。他原本神情困倦,在看见詹捷发来的那么几条视频后,骤然精神。
视频很高清,他能看见视频里,何术低头倒弄什么,忽然捧脸乱抹,整个人细细颤抖。
江灿心情跟着跌落。
他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但詹捷却挂断了。
随后,詹捷给他回消息:「杨喆睡了,不方便电话。」
江灿:「他怎么了?」
詹捷:「困了就睡了呗。」
江灿:“……”
江灿:「我问的何术。」
沉默两秒,詹捷如实回答:「不清楚,突然就这样了。」
「现在怎么样了?」
江灿问完后,对面又消失了漫长的两秒。江灿有点不耐,就要再给对方打电话时,詹捷回了消息。
「睡着了。」
随后附发了一张何术的照片。
江灿点击放大,夜晚漆黑,好在明月够亮,能从车窗缝里不明显地看见何术闭着眼睛,眉头不展。
剩下半张脸掩没在车窗和黑夜里。
詹捷:「有什么明天再说吧。睡眠不足还怎么给你办事,就这样。」
他发完,江灿不再回复,只是对着那何术哭泣的那段视频反复拉看。
终于,在某一秒的一帧角落里,他发现了何术手里纸页的一角。
江灿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心中却有了猜测,本能地心颤。
他抱着电脑回到卧室,取下墙上的照片,翻出相框后面的自封袋。
薄薄的自封袋里,有一团棉絮一样的白色,被压成了片,还有一片破碎又被拼凑起来的枫叶,裂痕显眼,枯旧红目。
分手后,江灿被迫出国,手机也被强制清空,关于何术的,他什么都没拿走,连虚无的数据都没有。
只有这片枫叶,贯穿了他阴湿无望的六年。
江灿手指轻捻枫叶梗,垂眸盯着电脑里模糊不清的画面,轻声质问:“为什么哭呢?”
他伸手抚着屏幕里渺小的一点,眼眶蓦然一红,继续低声质问:“何术,为什么要哭呢?”
回答他的,只有安静无声的视频。
第二天,何术醒来跟个没事儿人一样,除了眼睛有点红肿,依然该吃该喝、该工作该休息。要不是有视频作证,詹捷和杨喆都怀疑那晚是自己的幻觉。
好在那样的意外只有那一晚,后面的日子,何术都很正常,很开朗。
在外“流浪”了半个月,素材采集得差不多了,何术准备离开,但还没结束,有些没法儿接触的野生动物,他得去走流程去保护园区进行采集。
不过后面的路程,就不需要詹捷“保驾护航”了,三人好聚好散,回到各自的岗位开始各自的工作。
转眼深秋就过去,何术手头项目落定,便回到苏城,准备接些后期处理的单子,把一些采集项目安排到了年后,安心等待过年。
地下室阴暗湿冷,才入冬不久,总是散发刺骨的凉意。
前几年日子也就这样过来了,何术已经习惯,早早添置了厚衣服和被子。
这天晚上,外面传来哗哗啦啦的雨声,夹杂着门外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
何术取下耳机,听着外面活人的声音,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他翻看了一下日历,距离元旦还有一个月。
手机蓦然震动。
何术拿起来看了眼,是万勤瑞的消息。
「你这几天有空吗?」
这段时间以来,万勤瑞总是时不时找自己聊天,两人会说些工作上的事,也会偶尔分享生活,何术也习惯多了这么一个聊天对象。
「嗯,到年前,我都挺空闲的。」
「吃个饭吧?谈一谈威市那个项目。」
「行,你定。」
随后不久,万勤瑞给他发了个餐厅定位,日子定在了两天后。
怕他见了自己又跑路,这次江灿没再定包厢,而是定了大厅的餐位。就算人真跑了,他也能看见何术的跑路轨迹。
何术是个很有时间观念的人,吃饭这天,他提早十分钟就到了订好的餐位。餐厅还是那个餐厅,只是音乐表演从小提琴变成了钢琴演奏。
餐位在窗户边,斜对演奏台。
上面的女生演奏的是一首流行歌曲,优美婉转,悦耳情动,何术以前也会弹。想到这儿,他低头,捏了捏自己不存在的手指,沉思良久。
两首曲子过了,万勤瑞才来,来的不止有他,还有江灿。
两人对视的那一刹,何术愣住,又很快错眼不看他。
他心揪起来,似乎又有波涛流窜。这么些日子不见,他已经忘了之前遛狗的时候是怎么和江灿和平相处的了。
万勤瑞和江灿在他对面坐下,前者安然无觉,后者心绪繁复。
万勤瑞问:“你来多久了?”
“刚到。”何术头也不抬地回他,疯狂敲字,给他发微信消息。
「你怎么不告诉我你们江总也要来?」
对面万勤瑞无动于衷,反倒是江灿,低头看了眼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