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衣服厚。”江灿说着，反手抓起他的手腕，“我带你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何术犹豫：“可这边——”

话没说完，他就听见洪杰爆发出一声绝地哀嚎。

“卧槽啊——”洪杰仰天咆哮，指着郭思铭，就快跳起来，感觉快原地晕倒了，“这小子刚打的110啊！”

他的小队伍一脸震惊，面面相觑，紧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震惊。

“TMD有关系不早说！”

洪杰：“我哪儿知道啊！”

“快走快走，等会儿警察来了！”

“走啊！”

不成气候的几人一哄而散，跌跌撞撞找到路出去，活像一群夹着尾巴出逃的畜生。

“打狗帮”帮主郭思铭还神思无觉地躺在沙发上，仰头睡着，一动不动，时而几声呓语。

见找事的人走了，江灿拉着何术也要走，后者却犹豫地看了眼郭思铭，摇摆不定：“郭思铭他——”

“等会儿会有人来的，”江灿说着又把他往外拉了下，“不用担心他。而且，那些店员都认识他，你压根不用操心。”

何术妥协：“好吧。”

离开喧闹嘈杂的酒吧，耳根子一下子变得清净。何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又看了看江灿紧攥的手，没了糟乱环境的庇护，他还有些不自在。

江灿带他去了最近的诊所。

医生手里拿个镊子，给何术捡玻璃渣子。

何术心里发怵，偏开头盯着江灿，一脸惊恐，有点不敢看伤口。江灿局促几秒，心生不忍，覆手上去轻拍几下他肩膀，以示安抚。

“年轻人啊，”口罩戴到鼻子下、眼镜戴到鼻孔上的地中海医生长叹一声，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你这还好没割到动脉，伤口也都不深，否则我这儿可收不了你。还有，酒这东西伤身，我看你俩还都是学生吧？过来人劝你们一句，还是把心思放到正经事上来……”

何术两人不想和他解释，也不想听他的絮絮叨叨，只是“嗯嗯啊哦”地应付着。

地中海医生给他拣完，又被另一个人叫走，他给何术两人留了一句“等我几分钟”，转身去另一个患者那儿了。

何术趁空隙看了眼自己的掌心，血肉模糊翻飞，他不愿面对似的紧闭上眼。

嘶，真疼，心也跟着疼。

江灿盯着他侧脸，刚刚酒吧里的光线，勉强只能让人瞧见个影子，出来后，外面路灯也着实不算清明。

直到这时，江灿才看清他的微微泛红的脸色，嘴唇泛有一层水汽。

他在何术旁边嗅了嗅，情绪不明地问：“你喝酒了？”

何术如实说：“郭思铭塞给我的，喝了一点点。”

江灿不置一词，只是垂眸注视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巴。好半天，他才问：“你为什么会去那儿。”

何术唉叹一声，将事情的原委告知他。

江灿听了不作声，随手拿起棉签，蘸了酒精准备揽了地中海医生的活儿，先帮他消个毒。

他低头，摁着何术的手指，说：“以后这种得罪人且费力不讨好的事，拒绝就好。”

何术痛得手抖，抽了口气，眉头猛皱。

江灿见他这副痛苦模样，登时止住动作，跟着牵动眉心：“很痛吗？”

何术勉强笑笑，说：“还好。你继续。”

江灿踌躇片刻，还是狠心下手，说：“你忍忍。”

何术点点头，憋着一口气，按着眉头细细颤抖。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江灿说：“我刚刚说的，你有听吗？”

“拒绝吗？”何术勉强笑笑，觉得他天真，“那我也要有能不去维系人际关系的底气嘛。”

言外之意，江灿看不惯一个人可以毫无负担地甩脸子，但何术不能。

没有人给他铺路，以后的人生路都得靠自己去挣的，学生时代里，不涉及实际利益的人际关系，都得牺牲自身意愿以满足他人。

何术很清楚这一点，他们虽然身在同一个学校，但他们之间的差距可谓云泥。能有机会做朋友已经是万幸了，他心想。

不知道这句话戳到江灿哪根神经，他突然沉下脸来，动作都变得缓慢，一时没话说了。

他虽然生在一个物质丰满的好家庭，但也并非所谓“不食人间烟火”。

尽管他接触的人群和阶级都是拔尖的上层人士，但他也看过很多普通人。

他看见他们为了挣那一口气，拼了命地往前跑，终其一生耗尽生命，只为有那么一刻的绽放。

运气好的，打拼个几年，就能混得扬眉吐气。运气一般，到了中年也能过得顺心如意点。运气差的，终其一生追求的转折点或许在人生尽头，一辈子也就那样过去了。

这些都是江灿不用愁的，甚至面对自然的生老病死，他都能比他们抗衡得久一点。

有些人出生就含着金钥匙、站在金字塔尖，足以睥睨众生。他们本来生来就不同，他们之间的差距，是娘胎里带的。

而这些，都是何术没有的。

也是这时，江灿才明白，何术口中的他自己，就是这些芸芸众生里的其中一个。

但他却不认同，他不觉得何术是一个普通人。何术是群星里最璀璨明目的那一颗，足以勾住别人眼球，各种意义上的。

在他神思游离期间，地中海医生已经来给何术包扎完毕，还推了一堆瓶瓶罐罐给何术，尽职尽责地嘱咐：“手用得勤，难免要好得慢一点，要多休息勤换药。”

何术记下，点点头：“谢谢。”

出了诊所，何术活动了一下手腕和手指，庆幸地松了口气，说：“还好手指没问题，我后天还有排班呢。”

江灿看了眼他的手，脑海里浮现出一只蓝白卡通机械猫的形象，有点怀念两人之前参加某个学院举办的公益活动时，画的那张卡通猫。

他问何术：“可以休息几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