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厚的尘印重重烙在食中指缝,江灿从琴盖后找到这张卡时愣了愣好半天,卡面昔日的亮丽已经变得旧尘仆仆,虽然没有褪色,却也一副衰败模样。
他沾灰的指尖夹着翻转几下,愣是没想起自己有过这张卡。
这座房子,记载了他和何术的点点滴滴,在江灿出国前,斥巨资买了下来。尽管那时候他们已经形同陌路,但江灿还是舍不得。
他想,既然人留不下,总要留下个储存记忆的东西吧。
他回国至今都没来这儿看过,因为不想触碰那些往事。直到这次郭思铭结婚,他回到首都,才终于忍不住再次踏足。
一切都是记忆里的模样,只是没了故人,以及,还多出来了这张旧卡。
江灿在灰尘扑面的屋子里找了个空位置,手机里翻找好久,确定自己名下没有绑定过这张卡。
这张卡一看就有些年头了,能在这间屋子活动的,除了自己就是何术。
江灿把这张卡擦干净,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他这次回来,没有回江家的宅子,也不愿意扰乱这屋子最原始的模样,最后去了郭思铭的婚宴酒店落脚。
何术那天在街上吹了风,当晚回去就开始咳嗽流鼻涕,后面两天越发严重,头重脚轻了好几天。
直到郭思铭婚宴举行那天,他整个人都还浑浑噩噩,说话都还带着一股鼻音。这两天食欲也跟着下降,看着桌上的糕点,他捏了下鼻梁,心想,观完礼就回去吧。
郭思铭的婚宴是体面人的聚会,何术虽然不是什么上层人士,但也不想在这儿当个显眼包。
他穿了身偏西式的正装,没再戴帽子,把头发扎起来了,特地挡了下脑袋的疤。但因为感冒鼻音过重,怕成了病毒传染源,还是戴了个口罩。
席前的酒会陆陆续续来了人,几人几人聚在一处,对谈入流,都是何术不认识的,偶尔有几个眼熟的,他只记得是一个学院的学长学姐,都叫不上名。
熟悉的,就是不远处正和别人侃侃而谈的沈青意了。视线对接时,他和沈青意点头打了个招呼,就没下文了。
当然,要说最熟悉的,还是江灿。
江灿在他对面,正和一个中年人打着招呼,时不时开口说些什么,多的是礼貌微笑和点头,何术看了一眼就迅速别开,烫眼睛似的。
他靠在一个角落,将注意力放到阶梯式结构的舞台上,后面是数以万计的花朵筑成的花墙,蔓延缀满了镀金雕花地毯,光影流转。
何术长这么大,还没参加过有钱人家的婚礼,相比普通人,梦幻奢华的程度确实带给人不小的震撼。
不过,何术对此不算感冒,最大的感受就是——他八辈子挣不到的钱在燃烧。
发愣间,他旁边忽然站了个人。何术挪眼一瞥,只觉得眼熟。
尽管他戴的口罩遮了大半张脸,一张脸只看得清一双眼睛,可冯褚也一眼就把他认出来了。
“何术?”几年过去,冯褚没了当年的轻佻浮躁,沉稳了不少,“是这个名字吧?”
何术愣了下,转着手里的杯子,仍是没认出他来,但还是点了点头,礼貌招呼道:“你好。”
“没想到还能见到老熟人。”冯褚低头笑起来,和他碰了下杯,“你还记得我吗?”
何术皱皱眉,盯着他眉眼看了老半天才认出来,眼睛微睁,惊诧出声:“是你啊……”
认出是谁,但名字他给忘了。
“这些年做什么呢?”冯褚开始了闲聊模式,口气熟稔得犹如面对多年不见的旧友,“听说你休学两年,后面那个微信号也没见你用了。”
不想讨论这个问题,何术随口搪塞:“家里有点事。”
冯褚若有若无地迎上对面江灿的冰凉目光,挺了挺胸脯,说:“算起来,咱们有六七年没见过了吧?”
何术敷衍地“嗯”了一声。
冯褚说:“其实我觉得你身上变化挺大的。”
何术依旧敷衍点头。
“你就不想知道我说的变化是什么吗?”
何术看他一眼,诚恳说:“不是很想。”
冯褚:“……”
“真会开玩笑。”冯褚扯出一个没什么笑的笑,还是凑过去,偏头附耳,小声揶揄,“我发现你身上的gay味越来越重了。”
何术抓紧衣摆,下意识往对面扫了眼,发现江灿正看着自己,目光沉凝。
大概是被戳中心事,何术那股没由来的失重感又攀爬上身。他不想再和冯褚掰扯下去,也不想面对江灿,最后选择了最习惯的逃避方式来应对。
他颔首退开几步,落下一句:“我去一下洗手间。”
何术找到洗手间,脱掉手套口罩洗了把脸,又盯了会儿镜子里的自己,试图找出刚刚冯褚说的那句话的依据。
但他左右看老半天也没发现什么,镜子里的自己明明是很正常很正常的一个人。
何术转过身靠着洗手池缓了缓,慢慢带上手套。他拿出手机给郭思铭发了条新婚快乐的消息,又扯了个理由准备离开。
还在编辑中,上边突然一只手。何术循迹看去,那只手的主人正是冯褚。
何术抢回手机,语气冷淡:“请不要随便动别人东西。”
见他眉目间真有厌倦,冯褚有点惋惜地说:“我以为你是在邀请我。”
何术:“……”
多扭曲的脑回路才会把那句逃避的话曲解成这样。
何术低头编辑完了发给郭思铭,揣好手机戴上口罩,说:“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他错开冯褚就要离开,后者却伸出一只手拦了下他。
何术深深拧眉:“做什么?”
冯褚看了眼他的衣着,解开手表放到他身边的洗手台上。
“这块表值四十二万。”他戏谑挑了挑眉,伸出一根手指,“一晚,要是觉得不够,你开个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