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美静有点不自然地说:“没什么,就年纪大了,有点高血压。”
她说完,不经意地去摸床头手机,手指迅速敲打,不知道给谁发消息。
何术问:“有什么不适反应吗?”
王美静头也不抬:“没什么。”
何阳撇嘴插嘴说:“妈妈那天说头晕得慌,还心悸,路都走不了。”
“路都走不了?”何术没想过会那么严重,心中升起一丝不明显的忧虑,“现在好些了吗?怎么来的医院?”
“好多了,那天……”王美静撇了眼旁边床的病人,怕被人听见似的,压低了声音,“叫了救护车。”
好在旁边的没听见她的谎言,何术也没怀疑,点了点头,说:“医生说的注意事项记牢一点,按时吃药。什么时候出院?需不需要我请个护工?”
他一连几问,尽职尽责地扮演作为儿子这一角色的责任,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王美静摇摇头,说:“指标正常的话,明天就能出院了。”
“吃饭了吗?我去给你们买饭吧。”何术闲不住地站起来,目光在两大一小身上逡巡了一圈,“想吃什么?”
何术出门后,还在琢磨要不要给家里请个保姆什么的。
尽管他们母子俩有隔阂,但这并不代表何术会无视赡养问题。他长期不在家,怕再次出现这样的情况,也有个人照料。
他虽然对自己苛刻,但给家里请保姆的钱还是有的。工作室也可以慢慢来。
他走后,病房里的三个人陡然沉默下来,似乎为刚刚那场谎言的编织耗尽了力气。
秦唤嵘把削好切好的苹果分给王美静和何阳,叹了口气,说:“阿姨,您总不能这样瞒他一辈子的。”
“唤嵘,你知道阿姨家的情况的。”王美静也一脸无奈,“如果小术能接受老孟,我也不至于瞒他这么久。”
秦唤嵘又长长吐出一口气,摇了摇头,不予置评。这毕竟不是他的家事,他没有资格指手画脚,顶多当个装糊涂的旁观者。
何阳却不同了,他算是局内人之一,何况小孩子心性,天真到有什么说什么:“既然哥哥不接受,那妈妈为什么要找孟叔叔呢?找其他人不好吗?”
王美静一下黑脸,训斥他:“小阳,孟叔叔对你不好吗?下次不许说这样的话!”
何阳撇撇嘴,撒丫子跑床上装睡,不吭声了。
好是好,但何阳却不喜欢,孟新知总是捧着脸笑,给他一种漂浮不着调的感觉。如果他长大一点就会明白,那种感觉叫虚伪。
何术买完饭回来,几人已经结束了刚刚的对话,早换了新的话题。
见他回来,王美静朝他招了招手,说:“对了小术,你说你这次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上次妈给你说的那事儿——”
“妈。”何术严肃打断,知道她要说什么,想着把她的想法扼杀在摇篮里,“我上次就说了,我现在不想谈感情。”
“晚了,我已经给你约好了。”王美静态度强硬,不容置疑,“就在今晚,你自己看着办吧。”
她说完,饭也不吃就躺下去,置气似的,翻了个身不再看何术,不给他反嘴的机会。
“妈……”何术无奈,也无法。
算了,病号最大,今天就去应付一下吧,以后还是少回来的好。
“我去可以吧?”何术烦得抓了下头发,瞬间没了胃口,起身往外走,“你把饭吃了好好休息吧,我去看看爸。”
——
江灿的酒店就在市医院对面,窗户眺出去,刚好能看见医院的住院部。
他一只手搭在窗台,一只手,默然盯着远处平行窗户里的病人和家属,每个窗口都演绎着人生百态。
手机那头传来詹捷一丝不苟的汇报声。
“那个药学名帕罗西汀,治疗抑郁的。”詹捷说,“他的主治医生叫龚玉,是那个秦唤嵘帮他找的。何术大四期间,以及在首都工作的那一年里,经常有找龚玉。”
詹捷的答案坐实了他的猜想,江灿并不算意外,尽管他对精神类疾病不甚了解,但何术的情况让人一眼明了,想不往那方面猜也困难。
他现在最关心的是造成何术这个样子的根本原因。以及怎样才能彻底治好他。
不过,要想治愈这种疾病,还是得从前者根本入手。
江灿起初想过,是不是何志军的死带给他太大的刺激和打击,但回想起那段视频里,何术在何志军的墓前表现出的过分安静的神情,看上去不像是造成原因。
……难道是因为分手?
他脑海里闪过这个想法,但又很快否定。
江灿不否认当年的他们很恩爱,换做任何人在这样一段感情里失败,都会受伤。但何术那么阳光的一个人,不可能因为一段感情受挫就把自己磋磨成这样。
江灿从不会怀疑当年的自己在何术心里的重量,但正是因为他的过分了解,才会知道那段感情破灭不会给何术造成毁灭式打击。
他还没想个所有人,那头詹捷又开口了。
“还有,我那个哥们找到了他这返校后至今的就诊记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