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我眼睛,”江灿又捏着他下巴,掰向自己,眼神灼灼而又坚定,“我说我不同意,你还要分手吗?”
何术愣住,吸了口气又抽泣起来,然后疯狂摇头去推他:“不、不行……”
江灿把他抓得更紧,钳住他的手,生怕流沙一样消失,眉头紧锁:“为什么不行?”
“那样不对……”何术神思空荡,磕磕绊绊地重复一遍,还是摇头,“那样不对……”
他已经受过那么些苦了,身体灵魂已经四分五裂麻木无感,哪怕那些看不见的恶魔继续拉锯他的精神、再如何加注痛苦刑罚,他也无所谓了。
但他不想让江灿去经历那些油锅火海,他不想让江灿负担他受过的折磨。
“好,”江灿笑了下,苦涩悲哀,低下头点了点,“我尊重你的选择。”
还是这句话。
他整个人似被抽走了很重要的一部分,孤寂哀痛感油然而生,像是孤身行走在莫大荒原中的人,拼了命地朝着唯一可视的太阳前奔,只期盼能获得一点实感。
可就在快要触碰到的那一秒,眼前骤然一黑,那太阳不见了,他什么都没抓住,迷茫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看得出何术对那段感情明明也有不舍,对自己明明也放不下,可自己已经递过无数台阶,为什么何术不肯松口,甚至表现出烈激不满的状态。
就要这么放弃了吗?可是好痛苦,好困难……当脑海里闪过“把他关起来,让他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时候,江灿也想扇自己巴掌。
脑子里的矛盾点在打架,他渐渐转回神,眼神对焦到何术的脸上。
脸侧的红印子还没消失,刚刚厕所隔间和丽市民宿的那几幕和在脑海来回翻覆。江灿手紧了紧,准备用最原始的判断方法。
他抓住何术手臂,倾身过去,额头相贴的时候,垂眼向下,盯住何术鼻尖。
何术全身紧绷起来,一动不动只当自己成了雕塑。
只要稍稍一抬下巴,就能吻住那个魂牵梦萦、温如故乡的唇,但江灿没那么做,而是不紧不慢地问:“你反应过来了吗?”
“什、”何术抬了下眼睛,刹那对视,又迅速低下,“什么?”
“我要亲你,你反应过来了吗?”
何术很轻地呼气,大概在消化他说的话。
“我给你时间躲开。”江灿长长吸了口气,“3。”
“2……”
江灿的声音愈发生涩,好像在恐惧,他怕数字数完,何术就将自己彻底推开了,于是他故意将速度放缓了好多,迟迟不敢数出最后一秒。
“1——”
直至最后一个数开口,何术多年筑起的防线瞬间倾塌,身体欲.望淹没脑海里无数拒绝的声音,他又回到了那个熟悉而又破败的港湾。
如果残烛余生里还有那么一瞬,何术甘愿沦陷,带着他那段时间所吸收的道义礼教一起坠入悬崖吧。
他像是彻底自暴自弃,闭眼主动吻了上去。
反正自己有病,反正自己心理扭曲……他掩耳盗铃地想,只要自己不承认那段关系,那江灿就还是干净的。
在何术吻上来的那一秒,江灿就知道,自己没有判断错,何术心里一直有自己的,同时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何术先前会拒绝,肯定还有什么问题没有解决。
柔软湿润的唇瓣贴上来时,江灿不再犹豫,一手环着何术后背往自己身上送,一手捏着他后颈,加深这个吻。
唇齿相交,缠绵缱绻,没有苦尽甘来的甜,那些苦涩反而缠绕在唇间,细密铺开,怎么也舔舐不掉。
但他们乐见其成,就如同他们曲折迂回的感情。
天昏地暗里,何术希望永远守住这一秒。
直至这个吻结束,他都因自己的疯狂而思绪飘逸。
“我给你时间想明白。”江灿捧着他脸,眼神注视,眼底似有水泊,泛起涟漪,“不要再推开我,好吗?”
何术其实是想拒绝的,他不希望带着江灿一起跨过那条界线,但面对江灿的祈求,他狠不下心也忍不下心,最终点了点头。
这晚何术睡得很沉,溺在熟悉的怀里,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梦,如同坠在飘然棉花里,舒适安逸。
第二天,何术醒来时候,望着空落落的床畔有点茫然。他爬起身,环顾四周。昨晚那些……做的梦吗?可这分明是江灿的酒店房间。
没过两秒,有人刷卡进来了。何术循着声音看去,江灿拎着一袋东西,正低头看手机消息,看他手指敲打幅度,应该是在回消息。
何术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江灿就放了视线过来,见他坐着稍稍愣了下。
“醒了?”
何术睡眼惺忪地点点头,眼神还有点发懵。
江灿将早餐提过去,笑着揉了揉他脑袋,揉到侧脑那个有点明显的疤痕时,拇指轻摩了两下。
他没问那个口子怎么来的,他记得詹捷说过,何术休学前确诊过脑震荡,不出意外,这个疤就是那时候留下来的。
“刚刚有个临时电话会议,你在睡觉,怕吵醒你,就出去接了,顺便买了早餐。”
何术接过早餐,抿了下唇:“谢谢。”
有点不习惯……也不知道是不习惯昔日恋人重回身边,还是不习惯风霜生活里突然多了个对自己无微不至的人。
或许都有吧?
何术跑进洗浴间洗漱刷牙,江灿就靠在门口看着他,神色如常,眼睛里却有笑。
何术含着牙刷,扫了眼镜子里的另一双眼睛,又很快挪开,隔了会儿又看过去。
反复几次,他发现江灿一直那样看着自己。
何术动作慢了下来,说话时含着泡沫,有点呆愣:“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江灿不说话,站在原地盯着他看了好久,突然开口:“何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