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术轻轻揪了下他脸,笑说:“好。”
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好一阵,王美静在一旁坐着也不吭声,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何术余光觑她一眼,忽然说:“我在家政找了几个人保姆,明天过来面试,你挑个合眼缘的留用吧。”
“什么保姆?”王美静问。
何术低头倒弄手里的玩具,说:“我不能常在家待,如果再有这次这样的情况,也有个人照看。”
“我都好了要什么保姆?”王美静语气沉重,不甚乐意,“请人不费钱吗?你不是还要开你那什么工作室吗?”
“我可以缓缓,得先顾及家里。”何术说,“如果你不同意长期保姆,那请长期小时工也好。”
王美静异常反对:“不需要。”
“我出钱。”何术说,“只是每天来看看你,有什么情况好及时反应。”
“用不着。”王美静态度坚决。
何术正要问她为什么,眼角却敏锐地瞥见茶几底下有个玻璃材质的东西,像是水晶。
这奇怪的物品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没继续说,而是弯身下去,伸手探了探。
直到那块玻璃完整地呈现在人眼皮子底下,他才看清,那是个烟灰缸,里面还有烟头,以及残灰。
人在一个环境里生活久了,是会在环境里留下他存在过的痕迹的,不管如何清理,总会留下些蛛丝马迹。
何术狐疑了会儿,转头看向王美静,想知道她会如何解释。
王美静脸上闪过一丝慌张,但又很快镇定下来,笑说:“瞧我这记性,前两天你小叔叔来过,我都忘了清理了。”
何术没说话,将信将疑。他不记得他那没见过几面的小叔叔有抽烟的习惯。
他说:“下次就放茶几上吧,放底下容易绊脚。”
王美静呼了口气,语气夹杂着庆幸:“说的是。”
接下来,母子俩对请保姆和钟点工这件事,各执己见,翻来覆去说了个遍,都没达成共识。
最后,王美静一句话把何术的想法彻底堵死了。她说:“你请吧,请来了我也不会给她开门。”
何术无奈放弃。
到了晚上,王美静着手下厨,做了几样拿手的家常菜。这是何志军走后,何术为数不多的一次吃王美静做到饭。
味道还是熟悉的味道,但何术怎么也回不去小时候的感觉。其实小时候也说不上多幸福,但总是比现在这样要好。
饭桌上,谁都没说话,上演了一幕难得的母子温馨、家庭和睦。
饭后,何术主动包揽了洗碗的活儿。
王美静都给他把他房间的床铺收拾出来了,何术却没有要留下来的意思,他洗完就走,本就不算好的神色变得更加凝重。
玄关处,王美静拉着他胳膊,痛斥控诉他:“又不是没你睡的地方,回来了不在家住,像什么话?”
何术动了动唇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回去了。
从下午回来至今,王美静也没有要把新钥匙交给他一把,何术心里似卡了把刀,痛苦阵阵又进退不能。
算了吧,说出来也没意义。
他不顾王美静的拉扯,换鞋出门,在门要关上的时候,他说:“如果有找到合适的人,也不用瞒着我,我不会反对的。”
王美静如遭雷劈,一股寒意窜上天灵盖,愣在原地半天,他怎么发现了?因为那个烟灰缸?
和首都和一些沿海城市相比,汉城冬日的风没那么刺骨,却也带着寒意,吹在脸上冻得人生疼。
何术站在路灯下,抬头呵了口气,白雾萦绕向上,渐渐消失。
其实一个烟灰缸说明不了什么,就算何术不信那是他什么劳什子小叔用过的,也不至于怀疑别的可能。
真正让他心里落下那个想法的,是厨房吊柜下方长棱和柜角上的防撞条。
何术仔细看了看,那白色的泡沫变得有点灰,看上去明显不是新的,而王美静的身高,离吊柜还有好一段距离,没有贴防撞条的必要。
何术也很有自知之明,知道那这不可能是给自己贴的。
结合王美静对自己的态度,何术也能猜到个七七八八。
对此,他有点失望,甚至寒心。
倒不是王美静再找人的举动触碰了他底线,他是不介意的。他在意的是,王美静对自己遮遮掩掩的态度。
他知道在王美静的心中,自己这个儿子不如何阳讨她欢心,但再找伴这件事,何术以为自己有权知道的。
或许就如内心深处所想那样,在这个家里,自己就是游离在外的边缘人,可有可无,甚至没有才是最好的。
他这边没什么好心情,江灿那头也没好到哪儿去。
江灿刚从机场回到家里,休息了没一会儿,手机就显示一个来电。
那是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但江灿知道那是谁。
他接通,对面传来江岑冷漠的声音。
“你人呢?”江岑问。
“申城。”
“昨天婚宴还没结束你就走了吧?”
“是。”
沉默,还是沉默。
江岑那边似呼了口气,问:“你觉得像话吗?”
“有什么不像话的?”江灿哼笑一声,嘲意满满,“你以为我像你们一样,需要在那种场合陪笑作戏,维持表面的和谐关系?或者需要借助那个契机,到处牵线搭桥,促成你们的生意合作?”
江岑冷声:“江灿,你说话非要这么带刺儿吗?”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江灿语气毫无波动,“难道你回国不是为了这两件事来的?”
那头江岑没说话,好一会儿,江灿有点不耐烦地要挂掉电话了,这时却响起门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