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幼儿园吧,江岑会带着他去给家中长辈拜过年,后来,江成岭夫妇俩的社交就不需要一个节假日来维持了。自然,江灿也从这个传统节日里抽离了出来。
他正发着呆,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消息,正是对面和他通话中的何术发的。
江灿奇怪点进去,发现是个红包。
何术说:“给你发个小红包,压压岁,来年平安健康,快快乐乐的!”
江灿笑了笑:“你也是。”
“你那儿有月亮吗?”何术仰头,看着那轮弯月问。
他没听见江灿立即回答,手机那边传来走动的声音,隔了会儿,他才听见江灿说:“看见了。好远。”
何术说:“对啊,三四十万千米呢。”
“我是说我们。”
何术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他们两人的距离。
仔细说来,也确实远,不管是实际距离还是两人的身份差距。如果是在一年前,何术完全没想过会和江灿会在一起。
“首都下雪了,”江灿毫不掩饰情.欲地说,“我好想你。”
何术脸颊升起一股躁意,小声说:“我也想你……”
“寒假会提前返校吗?”江灿问。
“不确定。”何术叹息了声,屏住呼吸,拿开手机,仔细听了听隔壁,已经没有动静了,何志军已经睡着了,“我报了好几个竞赛,下学期应该挺忙的,看指导老师的意思吧。”
江灿听出他声音有点疲惫,迟疑了半晌,还是问:“叔叔怎么样了?”
这是他们在一起以来,甚至认识以来,江灿第一次提到何志军。
何术默了两秒收回视线,盯着防盗网,手指纠结地抓了抓窗棱,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抱歉。”江灿低声说,“我真的很担心你。”
“没什么抱歉的。”何术低下头,“没事的,我爸……不好不坏,就那样。”
对于一个癌症患者,身体状况慢慢衰退已经很不错了,好歹没有突然病情恶化。
“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江灿说,“不要自己硬抗,也不要不好意思开口,知道吗?”
何术抓了下头发,低低地“嗯”了一声。
电话挂断后,他整个人都心不在焉的。
年后就是例行亲戚走访,前两天亲戚邻居扎堆地往何术家里来,何志军病恹恹的,但也打起十二分精神地招呼着。
后面两天,就该去别的亲戚家拜年了。何志军不大能出远门,何术就在家里照顾他,就只有王美静一个人到处走动。
过了年初五,年味渐散,举家回归平静生活。
何志军按时复查化疗,何术趁在家的空隙找个兼职干几天,好歹挣点下学期的生活费。他找了个离家很近的便利店,干起了“老本行”。
初七晚上八点,何术按时下班,没走几步,就在在小区门口见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江灿?”何术惊然怔住,有点不确定地走过去。
听见自己的名字,江灿转过头看来,眼角带笑。“下班了?”
何术诧异眨眼,还有点没回过神:“你怎么来了?”
江灿晃了晃手里的东西,说:“拜年。”
到了家门口,何术忐忑地呼了口气,插钥匙开门。
他高中那会儿也会领朋友回来玩,上了大学,认识的朋友都是从五湖四海来的,出了学校几乎就不会再有什么交集,这是他第一次往家里带人。
不出意外,这个点王美静应该在看着电视勾毛衣,何志军康复训练似的在客厅里来回走动。
但这次却没有如往常那般,夫妻俩都在沙发上坐着,沙发的另一头还坐着一个男人,是秦唤嵘。
这是江灿和秦唤嵘第一次见面。
“唤嵘哥?”何术有点惊喜,“你什么时候回国的啊?”
“今天下午刚到。”秦唤嵘笑着回答,视线落到他身后的江灿身上,面露疑惑,却也没说什么。
何志军也看见了江灿,顿了下,疑惑开口:“这位是?”
何术说:“我大学朋友,江灿。”
“叔叔阿姨好。”江灿走上前来,朝两人点了点头,一副乖巧模样,“家里走亲戚来汉城,就在附近,刚巧碰见何术,想着上来拜访一下叔叔阿姨。”
王美静笑着收下东西,客套地说:“你这孩子怪客气的。吃饭了没有?阿姨去给你煮点面?”
“不用了阿姨。”江灿微微笑着,“刚刚吃了过来的。”
何志军招呼他:“小江你坐,让何术去给你倒杯水。”
江灿应着坐在了秦唤嵘的旁边。
沙发不大,江灿坐下去后就有些拥挤,四肢勉强活动开。
“你和小术是一个专业的吗?”秦唤嵘问。
“嗯。”为了避免没必要的话题,江灿熟稔地撒谎了。
不过秦唤嵘是个人精,他不觉得江灿能穿这一身来汉城走亲戚。
“你们是同级的吗?”
“是。”
秦唤嵘说:“小术都大三了,也没听他说起上了大学还能交到关系这么好的朋友。”
“对啊,”何志军十分热心肠地说,“去年怎么不见小江来我们家玩?”
“去年有事没来汉城。”江灿转头看向秦唤嵘,依着何术的叫法叫他,“唤嵘哥和何术应该很久没见了吧?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秦唤嵘没想到这小子说话这么带刺儿,低头笑了下,说:“这倒是。”
秦唤嵘查户口似的问了江灿好些问题,江灿都能对答如流,加上何术打掩护,也就糊弄过去了。
好在秦唤嵘没待多久,最后和何志军闲聊了几句就走了。他就住在何术对门,虽然很近,但他刚结束了两年的外派工作,刚回国当然要多陪陪家里人。
何术将人送到门口,秦唤嵘停留了会儿,和他笑着说了几句什么,又摸了摸他脑袋。
江灿默默盯着,旁边的何志军忽然开口。
“小江啊。”
“嗯?”江灿转回头,“怎么了叔叔?”
何志军看了眼门口的两人,确定何术暂时不会回来,就朝江灿凑近了些,神神秘秘地说:“叔问你个事儿,你跟叔说个老实话。”
江灿眼皮一跳,总觉得深藏的柜门呼之欲出。紧接着,他听见何志军问:“小术在学校,谈对象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