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下的暑假会有夏令营,何术是满足申请条件的,如果能拿到优秀成绩获得推免资格,那他就可以和江灿一样保研。
说来,这两天老温也在找他说这个事儿,还说如果他能拿到推免资格,让他不用担心推荐信的事儿。
小裴说:“你加油啊!我也要努力了,我是真不想读这专业了……”
床上躺着玩手机的宋俊始终不吭一声。
学校日子忙碌,何术依然会抽时间去找江灿。
三月开春后,日照渐长,阳光变得有温度起来,何术鼻炎也跟着一阵一阵地犯。和江灿泡图书馆的时候,为了不打扰别人,他就堵着鼻子,任泪横流。
江灿心疼得看不下去,给他买了喷雾和药,一天盯着他按时服用,倒也缓解了不少。
家里情况比较复杂,何术本来还想抽时间去兼个职,但尝试几天后,他发现自己精力是真有限,于是窝囊地当起了“陪练”,一周抽两天陪江灿弹琴,江灿给他结工资。
这天,何术正在办公室和老温还有几个同组成员归纳数据,王美静忽然一通电话打来。
何术说了声抱歉,退出办公室,到走廊上接通。
“小术……”王美静声音慌慌张张,夹杂着哭泣,抽噎个不停。
何术很久没有见王美静这样的状态了,他直觉何志军出事,心脏猛地跳起来。他攥着不锈钢栏杆,底下人来人往的飞影从他眼前掠过,不着一丝痕迹。
何术听见自己艰难开口:“妈,没事儿的妈,你好好说,我听着……”
“你爸爸,”王美静一声呜咽,“病情恶化了……”
其实何志军平时看不出有恶化反应,是这次他突发癫痫,把王美静吓坏了,送去医院检查,才发现癌细胞已经转移。
汉城专家建议来首都接受治疗,毕竟这里聚集了全国顶尖的医疗专家和设备。当然,根治是不可能的,只能抑制癌细胞扩散的速度,其实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给何志军多续几天命而已。
但家里的经济水平无法支持他们应付昂贵的医疗费用,就算来首都接受治疗,也只是等积蓄耗尽,回去继续等死罢了。
这一点所有人心知肚明。
王美静和何志军商量了一下,还是准备来试试,能治多久算多久。
为了这次来首都,何志军已经动用夫妻俩的棺材本了,虽然王美静不是很乐意,但那夫妻共同财产,她一个人做不了主。
大概三月中旬的时候,何志军夫妻俩千里迢迢从汉城来了首都,去了最顶尖的肿瘤医院,进行一系列的检查,最后还是选择了住院。
何志军刚到医院那一阵,何术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不仅要忙着手头的科研项目,还要在医院和王美静轮流照顾何志军,天天两头奔跑,精力十分疲惫。
江灿偶尔也会来,会去看看何志军,问候几句。出了病房看着何术疲倦的脸,江灿又什么都不说,只是在无人的角落抱着何术安慰他。
这天,何术和王美静替完班出来,整个人有点恍惚,就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会儿。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好像听见病房里传出了争吵声。
他好像听见王美静在和何志军吵架,因为什么?好像因为何志军说想卖房子。
何术拍了拍自己的脸,确信不是错觉,他们确实在争吵。
没有人是不怕死的,如果能有多一天活着的机会,对于将死之人,他们会争先恐后地去抢。
何志军也不是什么圣人,他只是千万普通人之一,他也怕死,他也想多活两天。
何术心烦,不想听他们争吵,想要离开。却不想起身那一刹,他眼前蓦然一黑,天旋地转,整个人轻飘飘地没了重量。
他倒下了。
低血糖以及应激性溃疡出血,何术睁眼醒来,床边坐着的是江灿。
“怎么样了?”江灿关切地问,“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何术机械地摇摇头,不是很想说话。
江灿看了看他的点滴,说:“阿姨刚刚来看过你,刚回叔叔那儿去。”
“嗯。”何术闭上眼,不是想睡觉,只是想把外界的一切隔绝在外。
可是他又想看着江灿,又疲惫地睁开眼睛,江灿就坐在一边,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
江灿摸了摸他的脸:“你瘦了好多。”
何术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又意兴阑珊地闭上了。
“家里缺钱吗?”江灿说,“我手里有钱,差多少我都可以给。”
何术哑了一下,他想摇头,但是发现自己动不了,眼泪蓦地夺眶而出。
江灿抹掉他的泪珠,在他嘴角亲了一下,轻声说:“我现在手里能周转的钱有五万,先给你,这个月捱过去肯定没问题。等下个月,你想要多少,我都给你。”
尽管他手里能拿出的钱也不过七位数,比起江成岭夫妇俩的未知身家完全不值得一提,但治疗一个何志军是完全没问题的。
何术抽噎几下,抓住他的手,将脸埋在了他虎口处,喉间断断续续地发出绝望的哭声。感受到手心的热泪,江灿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另一只手抚上他脑袋,轻轻揉了揉。
赵烁和小裴帮何术请了假,晚些时候也来看过他,陪他坐了半个小时,没头没尾地聊了好些话,又回到学校专注自个儿的事儿。
没过几天,何术身体恢复得差不多后,开始了之前的忙碌生活。
江灿给何志军请了个护工,打着义工的名号,去除负担的同时也免了何志军的怀疑,这让何术的肩上的担子瞬间卸下不少。
现在何术稍微平衡了学业和生活,一周能抽出三四天的时间去看何志军。
这天,何术提了饭来看何志军,王美静看他的目光变得奇怪。何术知道她的疑惑,只当做没她的眼神暗示。
她看了看床上的人,又看了看何术,最终把何术拉到走廊,压低声音难以置信地问:“五万,你哪儿来这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