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志军皱了下眉,轻握了下手。
刚刚他已经认定这个江家是个大户人家,但在看见江岑这个讲究的生意人后,更是确定不是一般的简单。
江岑和何志军招呼完后,又和王美静握了握。
看见他,何术攥着衣摆,心冷了冷:“江灿呢?”
江岑转向他,说:“我记得我很早就警告过你,这是我们的家事。”
他后退一步,坐到了病床边的沙发上,单刀直入:“何术不同意,不知道二老的想法?”
何志军铁青的脸缓了缓,盯着前面,视线不落一处地说:“分开是应该的,也是必须的。但至于所谓的补偿,我觉得是没有必要的。”
他看得出这笔钱羞辱大于补偿。他虽然缺钱,但一生傲骨铮铮,极度缺钱情况下也没找别人借过钱。
他的底线就是,可以卖房子卖车子,但万万不可能接受别人施舍的。
“可我还是觉得很有必要。”江灿翘着优雅的二郎腿,双手交握,指尖一下一下地点着另一只手的手背,“不如这样,我来给你们算一笔账。何先生的后续治疗费由我承担,直至死。”
“这一百五十万你们拿着,二十万用于安排何先生的后事,八十万拿去买一套新房子,剩下的五十万,足够王女士母子俩过后半辈子。”
“买房子?”
何志军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但没多久,他就明白了。
短短五分钟内,他就收到了来自上下邻居的五个电话,都是询问何术感情状况的。有心的没听见回答还知道安慰几声,八卦一点的恨不得马上凑跟前来问个答案。
何志军一生最要面子,从来没碰上过这种窘况,老脸尽数丢完。最后一通电话挂断,何志军面如菜色,控制不住唇抖,看上快气昏厥过去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江岑推了下眼镜,“我觉得,何先生如果哪天真离世了,也不希望王女士生活在这样的舆论环境中吧?”
生前被议论,死后还要被戳脊梁骨,这是何志军的第一想法。
眼见何志军气得快神思不清了,何术连忙挡住江岑,怒声大斥:“江岑!你不要再说了!”
他看了眼何志军,立马转回头去拉江岑,惶然道:“我们出去聊,你让我爸好好休息!”
江岑不理会他,整个人无动于衷,任他拉扯,只是烦了的时候猛地推了他一把。
何术蹒跚几步,膝盖磕到柜角,拧着眉倒吸口气。
江岑起身整理了下被何术拉皱的衣服,头也不抬,但语气藏不住厌倦。
“我家弟弟打小散养惯了,是比一般人不懂事些。但何先生的孩子应该是有分辨能力的吧?不然也不至于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跨了个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专业结识到我弟弟。”他缓缓扭头,看向何术,“你说呢何术?”
最后一根弦崩断,何术五感似被堵住,意识出走几秒。
何志军想起什么,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满目红血丝,额角青筋涨起。
他瞪着眼睛,声线有点不稳:“那五万怎么来的?”
何术不答,呆愣地看向他。
“我问你那五万怎么来的!?”何志军嗓音大了些,几乎是用吼的方式又问了一遍。
“我……”何术嗓子卡住,喉咙里不知道被什么堵住,无法发声更无法说话。
何志军猛吸一口气,慢慢晃坐起来,下床,走到何术跟前,猛地抬手。
起,落。
宽厚的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力道比昨天还要大,何术没站住,被扇飞在地,侧脑磕到了柜角。
何术头晕目眩,耳朵嗡嗡,跟前的人都成了几重影子。
痛,很痛。
他感觉到脑子有热流,但捂了几遍,也没找到热流来源。他坐在地上,捂着头晃了晃,眼神有些迷茫失焦,艰难出声:“爸……”
视线听觉恍惚间,他听见何志军怒不可遏道:“当初就不该让你上什么传媒大学!你这三年学了些什么?卖屁股?嗯?何术你干的是人事吗?你从小我教你的是这些吗?”
话说得过于难听,大脑保护机制迫使何术拒绝接受内容。但他还是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字字诛心。
何术愣愣的,木讷地盯着地上,眼睛一热。
想死的念头又一次冒出来,这一刻,他甚至在想,刚刚何志军就该力气再大一点,一头把自己撞死了才好。
死了才好。
脑侧的血溢出指缝,顺着手腕滑了下去,源源不断。
何志军脸色微微一变,王美静嗓音也惊得变调:“小术?”
倒是江岑,从始至终一副与我无关的表情。
他一步迈到何术跟前,弯下身,小声耳语:“爸妈已经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如果他还执意要留在国内,最后不仅升学困难,工作也不会如意的。你猜等以后你俩激情消退,感情消磨光了之后,他会不会为了这次的一时意气而感到后悔?”
随后,江灿后退一步,居高临下睥睨着,声音泠泠:“最后好心提醒你一句,有病就去治,而不是放纵自己祸害别人家的孩子。”
随后,他拿出兜里的一沓钱,扬手扔到他脸上,慢悠悠地说:“医药费,不用谢。”
那一沓钱整齐地从他脸上滑下,落到地上。
何术无动于衷,转动了下眼睛,重重拍了下脑袋的伤口,几乎是抱着破罐破摔的心态,试图以暴制暴的方式来止血。
而后,江岑又转向何志军夫妻,状似好心地说:“对了,我知道汉城有几个好医院,可以治疗他这种病的。或许,你们会有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