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听见江灿的声音,回答他的只有乱遭渐远的脚步声。直到身后的走廊彻底静下来,何术也没勇气回头看一眼。
江灿听了他的话,他应该开心才对,但他却心如刀割,凌迟犯人般生不如死。
他盯着地上自己不清晰的几重影子,像个绝症病患,扶着扶手,拖起千斤重的脚步,慢吞吞地推开了楼道的门。
他钻进去,抵在门后,脱力滑下去,曲腿蜷身,捂着脸,手心的血糊了他一脸,那是刚刚被指甲掐出来的。
抽泣声渐大,从克制到声嘶力竭,如洪水发泄,整个楼道回荡着他痛苦的哭喊声。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意识出走的这段时间,何术神思恍然,像做了一场漫长的梦,梦的开始是那么轻松,梦的尽头是那么沉重。
沉重到现实生活的每一次呼吸都是痛苦。
他呜咽着扇了自己几巴掌,痛的,但好像没那么痛。何术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已经出现问题了。
没两天,何术就去学习办理了休学手续,之后打算专心照顾何志军。期间,他还收到了江岑的来电,那是早上八点的样子。
何术对江岑没什么好气:“做什么?”
“那张卡已经生效了,你们可以查看一下。”
“还有什么事吗?”
“当然,我希望你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既然已经分开,就不要再有其他什么念头,你明白吧?”
何术趴在窗台,视线追随远去的飞鸟,心中自嘲,那么遥远的距离,还能有什么念头呢?
他说:“我清楚。”
江岑又问:“那你能做到和他能做到老死不相往来吗?”
何术轻轻吸了口气:“你放心,不会再见面了。”
其实他不明白为什么江岑还要多此一举地给自己打电话,他觉得那天自己和江灿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而且现在的局势也已经很明确了。
自己对他们根本再构不成什么威胁。
他不清楚,但江岑的确事出有因。他发现,不过几天的功夫,江灿似乎已经开始蠢蠢欲动,想着要逃离家中掣肘。
他把江灿的愚蠢行为归因于对何术念念不忘,毕竟江灿能做出为见此人一面把自己摔断腿的蠢事。
在将要挂断的前一秒,何术陡然出声:“等一下!”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何术低头,手指攀着窗台,迟疑道:“他的腿怎么样了?”
江岑嗤笑一声:“我要是没记错,你刚刚才答应过我不会有其他念头,忘性这么大?”
何术沉默两秒:“我明白了。”
电话挂断,何术去寻找那只早已不见踪迹的鸟儿,心情平静如死水。
王美静在他左边说了什么,他完全没听见,直到王美静晃了晃他,问:“你愣着干嘛呢?去把饭盒洗一下。”
何术偏头看她,察觉出左右耳不平衡的分贝,他怀疑地堵上了右耳。
王美静见他举止怪异,教训似的拍了下他肩膀,唇张唇合,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
声音很小很小,和蚊子一样。
何术放下手,迟钝地反应过来,说:“我左耳……好像听不见了。”
医院给出的诊断是听力重度损伤。
何志军前头的两巴掌就给他耳朵打出毛病了,那天在楼道里的行为更是助纣为虐,导致了这样不可挽回的结果。
医院建议药物治疗,后期再观察情况,或许可以借助助听器。
何术拿着诊断单,在医院坐了好久好久。
报应吗?或许吧。
四月初,王美静带着何术回了趟汉城,说是要回家拿什么文件和资料。何术的意思是让人寄过来,但王美静说是很重要的资料,不能经由别人之手,坚持要亲自回去一趟。
何术本想自己一个人回去就行了,但王美静又非得跟着回来,说他弄不明白弄不清楚。
何术不得法儿,母子俩就回了趟汉城。
两人到汉城已经是晚上八点。
上了出租车,王美静对司机说了个疗养院的地址。
何术对此感到疑惑:“不是回家吗?”
王美静端正地坐着,绞着手指,紧张地看着前面,吞吞吐吐地说:“去见个朋友,见完了再回去。”
何术心中起疑,不过,他以为这所疗养院和何志军的病情有关,也没过多在意。
直到他踏进疗养院后院,在一个自我介绍完成后,被一群人押了下来,他才恍然大悟,这和何志军的病没有任何关系,这是他们专为自己下的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