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术愣了下,他想,自己应该回复一句“我也爱你”,这是个不争的事实,但他还是犹豫了。
他觉得,平等的爱不应该用“也”,或许,他应该找一个更好的时机来回应江灿。
最后,和上次一样,他鼻腔发出一声“嗯”,用以回复。
日落过后,天色将沉,大街小巷张灯结彩,高楼大厦暖融融的光彩将城市铺织成人间银河,何术江灿便是其中光彩之一。
两人在中岛台和灶台里外忙上忙下,好歹做出一顿十分像样的晚餐。
尘封的承诺时隔多年被提上日程,两人终于一起过了在一起的第一个年。
晚饭前,江灿拿出提前定好的小蛋糕,插上一根蜡烛,点燃后关掉了所有灯。两人就围在餐桌前,微弱灯光照拂着两人的侧脸,另一边脸埋进黑暗里。
何术看了看蛋糕上的数字“1”,问:“这是纪念我们在一起过的第一个除夕?”
“嗯。”江灿顿了下,目光融融地望着他眼睛,“顺便补过周年纪念日。”
何术的记忆一瞬间被拉回那年,心里陡然沉落,闷声说:“你的周年礼物,被我弄丢了两次。”
“没事。”江灿揉了揉他眉心,抚平皱纹,“现在这样,比什么都好。”
何术抓下他的手,想到什么拉着他两只手做了个合十的手势,然后自己也跟着双手合十。
“许个愿吧?”
“好。”
“别说出来,默许要灵一点。”
趁着蜡烛还未燃尽,何术赶忙闭上了眼睛。
江灿笑笑,睁开一只眼看他,下一秒忙拿出手机,打开相机翻转自拍,找了个完美的角度,按下快门将这一瞬定格。
画面里,边框透露出蛋糕和蜡烛一角,江灿在前面举着手机,面色无虞轮廓锋利,眼底隐隐带笑。他身后的何术低头闭眼,捧着双手,虔诚又乖觉,像一只鹿。
身后墙上映着两道被蜡烛微光照出的朦胧影子,交缠相融。
犹如下半夜的他们。
第二天出发前,江灿安顿好小白,随后和何术回了一趟苏城,去取护照签证,还有一些随行物品。
漫长的飞行日程过去,两人在奥斯陆进行中转,抵达特罗姆瑟已经是挪威时间下午四点。下了飞机,空气中的冷气扑面而来,细碎的雪花飘然落地。
何术呵了白雾,搓了下脸:“还好衣服带得厚。”
江灿撕了个口罩给他戴上,顺便拂掉他眼睫上的雪花,说:“这里白日平均气温也在零下,还能适应吗?”
“还行,感觉不比首都的冬天冷多少。”何术抬手给他掖了下领子,“脖子光秃秃的,去给你买条围巾吧。”
“好。”
这里的母语是挪威语,但英语普及化程度较高,两人和当地人的交流还算流畅,没什么沟通障碍。
两人购置完一些必需品才去酒店歇脚,他们原本打算先倒一下时差,但飞机上睡了太久,混乱里也不觉得需要倒时差的必要,连瞌睡都没补就继续完善旅行计划。
两人在床上趴着,对着刚做的计划本写写画画。那个计划本是以为地图的形式铺开,画面简洁,一些地点画着标志性的东西。
“你说,”何术圈出市区南侧的南海滩,撑脸看他,“这边的海浪声和国内的海浪声有什么不一样吗?”
“去见见不就知道了?”
晚上十点多,两人前往南海滩。这个点,海滩边的人不算多,大多是慕名而来的旅客,零散地分布在开阔的海湾边上。
背后积雪覆盖的山丘,在居民群的木屋采光照耀下莹莹发亮,城市与自然就此隔开。
从这里眺望,可以看见北极圈的天穹。
两人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停下脚步。这里有一艘废弃的渔船,半埋在积雪里头。何术拂开一堆雪,用其垫包,拿出里头的设备,三两下架好。
在他要戴耳机的时候,忽而两眼放光,转手递给江灿,问:“你要听听吗?”
“你戴右耳,”江灿一本正经地拉了拉耳机头梁的两端,跃跃欲试,“我戴左耳。”
“那还是算了,”何术哭笑不得地抢回耳机,“那你要给我撑坏了。”
江灿跟着笑笑,说:“你弄你的,我不说话了。”
“嗯。”何术调整了下设备角度戴上耳机,朝着海面走了几步,留下一串脚印,坚毅背影渐渐融于冰海。
海风吹起他冬帽下的发梢,肆意飘然。
江灿又拿出手机,定格这一瞬。
他发现自己这段时间乐忠于给何术拍照片,只要一有机会,就会致力于留下何术的每一瞬。就连来时的飞机上,他都拍了不下二十张不同睡姿的何术,以及视频。
这期间,他甚至动过买台相机专门记录何术的念头。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不过是让人代购的,目前还拿不到手。
何术录完一条,才小跑回来,把耳机戴到江灿头上,说:“你听听。”
“好。”
何术开收音的那一秒,江灿感觉到耳朵骤然空旷,随之而来的是细碎风声。浮冰随着轻微风声漂移碰撞,发出清脆的沙沙声,节奏轻缓。
和何术一样,让人沉溺喜爱。
录完几条素材,何术便撤了设备开始收拾东西。在抬头时,他看见江灿脸上闪过一抹浮动的深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