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裴拎着他的书包,在另一旁又说道:“没有就没有啊,走这么快干什么。”
“好饿,回家吃清淡的。”
龚裴笑了,跟着他往车的方向走,但跟着跟着前面的人又突然停下了,转身往周围扫了一圈,最后看着宋子谭。
和着周围的嘈杂声,俞璟阳开口说了一句:“宋子谭。下午见。”
俞程到家的时候看见俞璟阳在乖乖地吃饭,感到有些意外。
他本来以为自家小崽吃了这么多天病号餐,应该会趁自己好了就闹着要吃家常菜,不然宁愿悄悄饿着也不吃。结果人现在居然稳稳当当地坐在餐椅上吃着碗里的饭?样子还不吵不闹的,挺认真。
俞程放下手里的东西在餐桌前坐下,刘姨忙盛了碗饭端上来,俞程接过,顺便打探道:“孩子没闹着要吃别的?”
刘姨笑着摆摆手,回:“没呢,回来洗了手就坐下了,一句都没抱怨。”
听了这话,俞程“哦?”了一声,看向自家认真吃饭的小崽,又向他轻轻打探道:“为什么高兴?”语气里带着温沉地笑意。
俞璟阳夹鱼的筷子停顿了下,抬眼看着他爸。不说话。
俞程低着头帮他夹鱼肉,慵懒地开口:“让我猜猜啊…”
他手上动作不停,将几块鱼肉大概剃了下刺后就放到了俞璟阳碗里,接着说道:“是周考拿了第一名吗?”
戳着鱼肉的筷子不动了,俞璟阳安静的看着碗的边缘,过了一会儿才弯着嘴角,轻轻“嗯”了声。
饭桌上的刘姨和龚裴都被他这副样子给戳到了,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不笑还好,一笑把人耳朵尖都逗红了。俞璟阳被两人这么一笑也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了,端起饭碗挡住了脸,不去看他们。
俞程倒是冷静,脸上挂着淡笑。
他一猜就猜中了。
没有问是不是考好了,因为他是知道儿子的那一点点好胜心的,是要拿了第一才会这么高兴,第二都不行,他会低落。
虽然不确定里面组成这种情绪的因素占比,但俞程还是希望更多的是源自于俞璟阳自己本来就有的好胜心,而不是因为童年产生的那些阴影——
俞璟阳从小就是个安静的孩子,和那群同龄的小皮猴比起来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他不爱主动去找人说话,但如果有人先找他说话的话,他也是会回的,玩也是一样,他自己不会主动去加入别人的游戏,但如果有人走出来邀请他一起的话,他也是愿意的。
俞璟阳好像一直是做为被动的一方。被动地接受被施予一切。
像只无论被怎么对待都会顺从的绵羊。
但其实这个比喻并不恰当。
因为俞璟阳是会打架的,而且打起来很狠。并不是在和对方闹着玩儿。
他为了朋友,可以只在乎生命。名誉什么的,在确定动手的前一秒就从大脑里出去了,完全不会去在意。
不过这已经是上了初中以后的事了。
俞程刚离婚那会儿,俞璟阳出院后俞程又给他续了半个月的假,让他在家里静养一阵。回到家后那段时间的俞璟阳非常依赖俞程,经常半夜抱着枕头来俞程房间,说要跟爸爸一起睡。
有时不确定俞程有没有睡着,他就会站在外面礼貌地敲几下房门,声音很小,像被穿堂的风不小心撞到一样。但俞程总是能刚好听见。
然后打开门,就会看到正光着脚站在房门外的小孩。屋内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打在他身上,把小孩翘着的外层头发照得毛茸茸的。
俞璟阳两只手抱着自己的小枕头,仰着脑袋,有些扭捏地问:“我今晚能和爸爸一起睡吗?”
俞程放他进来了。
刚开始时他还会问他怎么了,但俞璟阳不说,只摇头。次数多了,俞程也就不再问了。
当时他还以为是小孩子傲娇,害怕但又不好意思说,直到有一晚,俞程睡着时被一些小动静吵醒、又意识到是从身旁传来的抽气声时,才发现事情并没有他想得那么简单。
俞程拉亮了床头的夜灯去看熟睡中的儿子,发现俞璟阳脸上遍布着深浅不一的泪痕,紧闭的双眼还在不断地流出泪水,嘴里在抽着气,发出很小的呜咽声。俞程忙把人扶起来半抱在怀里,想要叫醒他,可怀里的人却始终锁着眉头,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于是俞程又调整了下姿势,将人更好的抱进怀里,手轻轻揉着俞璟阳的小胳膊,一边安抚他,一边唤他的小名:“崽崽、崽崽,睁开眼睛……是爸爸。爸爸在这呢,不哭了。”
怀中的人好像听到了外界的声音,皱着的眉头松了一点,但始终睁不开眼。
能看出人已经醒过来了,但像是因为恐惧而无意识地闭紧双眼,不敢睁开来。俞程抱着他,眉头也逐渐皱起来,他不知道俞璟阳怎么了。
他也开始害怕了。
他声音变得更轻、变得喑哑下来,细听还有些颤抖:“我是爸爸啊……快点醒过来、睁开眼睛好不好。”
俞程说着又低下头去碰了碰俞璟阳的额头。没有发热,但有点凉。
但当他抬起头时,正好对上怀里人睁开的眼晴,裹着水汽。
俞璟阳还没完全从自己的意识里出来,也没看清人,就躺在俞程怀里接着哭起来,眼泪汹涌地往外流,像怎么都止不住一样。但他的嗓子里没再发出声音了,只很安静地流着泪。
俞程看得心疼坏了,开始继续引导他,边用手给他抹着眼泪。
可是抹断一截儿,又被后流出来的泪给抵下来。
怎么也擦不断。
俞程把他扶进怀里,让他靠着,拍着他的背,语气又轻又缓,“我家小崽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呀……是做噩梦了吗?”
他说完就开始观察着俞璟阳的眼神。对方的视线清明了点,仰头看向俞程的目光里带着点肯定,于是俞程又问他因为什么,但很久都没有声音,俞程就又问。
“因为什么事情呢?为什么要哭。”
连着问了好几遍,俞璟阳才小声地跟着开口,回答了他听懂的简单问题。
答案也很简短,就三个字:“做梦、了。”
得到了一点信息的俞程再次温和地开口,轻声问:“梦到了什么?”
俞璟阳又安静了很久,看着俞程很久。才哑着声音叫出了那个叠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