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胜利的喜悦。
有的,只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大仇得报的……空虚。
她知道,当这些标记,全都被抹去的时候。
她,也就,彻底地,沦为了,那个她曾经最憎恨的、只知道杀戮与毁灭的……罗刹神。
再也,无法回头了。
就在她,沉浸在这种复杂的情绪中时。
一个充满了担忧的、怯怯的声音,在殿外,响了起来。
“……妈妈?”
是林愿。
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殿外,正从门缝里,探出半个小脑袋,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比比东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那张冰冷的、如同万年寒冰般的脸上,瞬间,就如同被阳光照射般,融化了。
她身上那股,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恐怖杀意,也在顷刻间,收敛得,一干二净。
她变回了那个,会为女儿,笨拙地,擦去嘴角糕点屑的、温柔的“母亲”。
“愿愿……”她的声音,都变得,柔和了许多,“你怎么来了?外面风大,快进来。”
林愿这才,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的手中,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她亲手熬的“莲子羹”。
“我……我看您,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她走到比比东身边,将手中的碗,递了过去,小声地说道,“我怕您,饿坏了身子。”
比比东看着女儿那双,充满了纯粹关心的、清澈的眼睛。
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张,沾满了“鲜血”与“阴谋”的地图。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愧疚感,瞬间,就淹没了她的心。
她感觉,自己那双,沾满了罪恶的手,根本,不配,去触碰,眼前这个,干净得,如同一张白纸般的女儿。
“……妈妈,不饿。”
她有些狼狈地,移开了视线,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
“你……快回去休息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然而,林愿,却并没有离开。
她只是,将那碗莲子羹,轻轻地,放在了地图上。
不偏不倚地,正好,压在了那个,代表着“昊天宗”的、最刺眼的红色标记之上。
然后,她伸出小手,轻轻地,握住了比比东那只,冰冷的、正在微微颤抖的手。
“妈妈。”
她抬起头,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清澈眼眸,静静地,注视着比比东。
“无论,您做了什么。”
“无论,您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在我心里……”
“您,永远,都只是,那个,会在我喝完苦药之后,笨拙地,塞给我一块糖的、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这就,足够了。”
她的话,像一道最温暖的、最炙热的阳光,瞬间,就穿透了比比东那颗,被仇恨与黑暗,包裹了二十年的、冰冷的心。
将那些,所有的阴暗、所有的罪恶、所有的痛苦,都照得,无所遁形。
比比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那双,在面对千军万马时,都从未有过丝毫动摇的、坚强的眼眸,在这一刻,竟然,毫无征兆地,红了。
一滴滚烫的、晶莹的泪珠,顺着她那完美的脸颊,缓缓地,滑落了下来。
滴落在了那张,沾满了血与火的地图之上。
晕开了一圈,小小的、湿润的痕迹。
那是……
忏悔的,泪。
也是……
被救赎的,光。
她看着眼前这个,仿佛是上天,派来拯救她的、独一-无二的天使。
心中,那份,因为“狩魂行动”,而产生的、巨大的空虚与迷茫,在这一刻,似乎……
被一种,更加重要、也更加温暖的东西,给彻底地,填满了。
她终于,明白了。
或许,统一大陆,或许,复仇。
这些,都不是,她真正想要的。
她想要的,只不过是……
能有一个人,在她,堕入无边地狱的时候。
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然后,对她说一句——
“妈妈,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