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断了腿的人类老者正用嘶哑的喉咙发出不成调的呻吟,一个精灵女子抱着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幼童,眼神空洞,泪水早已流干。无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喘息和濒死的呜咽在冰冷的石壁间回荡,构成一曲无声的安魂曲。
弥林的出现引起了短暂的恐慌和戒备,但当他们看清来人并非奥克,且那双深邃眼眸中盛满的不是怜悯,而是感同身受的沉重痛楚时,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弥林没有言语,他迅速放下篮子,跪在伤势最重的诺多战士身边。战士的胸膛被某种巨爪撕裂,紫黑色的毒素正沿着血管向心脏蔓延,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阴影在蠕动,那是被污染的黑暗能量侵蚀的征兆,寻常草药对此束手无策。
弥林深吸一口气,压下灵魂深处因近距离接触这浓烈黑暗而翻涌的恶心感。他洗净双手,动作沉稳地清理伤口,敷上强效的止血消炎草药。随后,他将双掌悬于战士血肉模糊的创口上方,凝神屏息。这一次,他不再刻意压制体内那股源自异世界的力量,温暖而纯粹的银白色光芒自他掌心流淌而出,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净化意志,如同破晓的曦光渗入阴霾笼罩的沼泽。
光芒所及之处,翻腾的紫黑毒气如同遇到克星般尖啸退缩,那些蠕动的阴影丝线在银辉中寸寸断裂、湮灭。战士原本灰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一丝血色,紊乱痛苦的呼吸逐渐平稳。弥林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每一次净化都在消耗他巨大的精神力,如同徒手剥离跗骨之疽。但他毫不停歇,转向下一个伤者——被奥克毒箭射穿肩膀的人类少年;再下一个——被影妖利爪抓伤、伤口泛着诡异绿芒的精灵斥候……
他成了这死亡隘口中的唯一光源,无声的治疗在冰冷的岩石间持续,精灵女子怀中的幼童停止了微弱的抽搐,在弥林手掌拂过焦黑皮肤时,沉沉睡去,仿佛痛苦被暂时隔绝。断腿老者的呻吟平息,浑浊的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求生之火。弥林的力量无法让他们断肢重生,也无法抚平他们灵魂深处被魔影烙下的永恒创伤,却像一捧清泉,浇熄了焚烧□□的毒火,缝合了撕裂的伤口,将那些从安格班炼狱中逸散出来、如附骨之疽般侵蚀生命的阴影强行剥离、净化。
当晨曦的第一缕微光艰难地刺破鹰泣隘上方的浓雾时,弥林才疲惫地直起身。篮中的药物已所剩无几,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过度消耗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幸存的难民们蜷缩在相对安全的岩凹里,大多沉沉睡去,呼吸虽然微弱,却不再是死亡边缘的挣扎。几个伤势较轻的精灵和人类挣扎着起身,对着弥林离去的背影,右手抚胸,深深鞠躬,无声的感激比任何语言都沉重。他们不知道他是谁,来自何方,只知道他是黑暗降临后,唯一照亮他们绝境的神迹。
弥林拖着沉重的步伐,悄无声息地潜回刚多林,他必须赶在巡逻队换防前回到花园。东方的天际已泛起鱼肚白,庆典的余烬尚温,城中依旧静谧。他穿过最后一道藤蔓覆盖的侧门,踏上花园湿润的草地。晨露沾湿了他的裤脚,带着沁人的凉意。他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鼻腔中残留的血腥与焦糊,让花园中蓬勃的生命气息涤荡灵魂的疲惫。
当他抬起头时,身体骤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