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一万步讲,就算他当时情绪失控,真的割深了……凝血剂、止血带,即使不能完全止住血流,也完全能极大程度地减缓失血速度,为抢救赢得宝贵的时间。
他怎么可能连这点时间都成不到,就死在了去急救室的路上?
以及,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疑点:
她乔韫,一个捅了天大的篓子,直接导致一个宝贵实验题死亡的“罪魁祸首”,凭什么在事后还能安然无恙?
组织对待叛徒,或重大过失者的手段,她再清楚不过。
她的全身而退,就是最大的反常。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答案:
如果,乔韫自始至终都只是组织“能力转接计划”中,一枚被利用的棋子?
一枚被刻意引导去接触六号、提供“凶器”、制造混乱,最终完美承担罪责的棋子?
如果,六号的死亡根本不是出于自杀,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一场以“融合”为最终目的的献祭?
如果……那个所谓的“意外”,根本就是整个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
乔韫啊乔韫。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将乔韫淹没,比两年前被驱逐时更甚。
那时,她以为自己逃脱了,或者说,至少暂时脱离了那个巨大的阴影。
直到现在,乔韫才意识到,她从未真正地逃离。
她的每一步挣扎,每一次自以为是的反抗,或许都只是沿着被设计好的网线爬行,从未触碰到真正的边界。
她的自由,从一开始就是幻觉。
五号看着脸色变幻莫测的乔韫,下意识想要闭嘴,以免打扰到她。
但,没办法,自己也只是个打工的,总得完成任务啊。
“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你想好了吗,是否忠于组织?”
乔韫没有回答,反而直起身,将目光投向了车外的林听。
隔着单向玻璃,就像他俩第一次见面那样。
那次,林听目光阴沉,小心又笨拙地隐藏着自己的能力,身后是他竭力维持着平稳的数据大屏。
而这次的林听,低着头,踢着地上的草皮,如第一次探索世界的孩童,身后是一望无际的广袤大地。
小莫曾在测谎室质问乔韫:
【九号实验体是否让你联想到六号实验体?】
乔韫回答了“是”,测谎仪难得地没有亮起红灯。
六号,曾是乔韫通往自由彼岸的桥梁,一条充满风险,但也伴随着希望的道路。
九号,林听,当时也成为了她的棋子,一条看似可行的新路径。
他们对乔韫而言,本质上都是可利用的工具,没什么不同。
休息了两年,乔韫都快忘了,自己可是十四岁成为谛听预备组员、十八岁就转正成为行为分析师的“天才骗子”。
“当然,”乔韫收回目光,“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她骗了林听。
五号得到乔韫的答复,如释重负。
江城子说过,乔韫不一定会服从组织命令,叫五号见机行事,至少让乔韫到达目的地点,如果连这都无法做到,就——
杀了乔韫。
五号并不愿意这样做。
还好,乔韫愿意服从。
“去东林。”
乔韫一怔,反问道:“东林?”
“是的。”
五号顿了顿,继续道:“江城子和我说过,哪怕我被你俩联手解决掉,你也会选择去东林。”
乔韫看向自己架在方向盘边的手机。
啊。
那则“宗教圣地:东林”的广告,果然是早就安排好的诱饵。
是的,她又错了。
错得离谱。
江城子一早就黑进过她的手机,这一点,乔韫很清楚。
而她,由于太习惯于手机的存在,竟忽略了江城子在自己手机上安装监管系统的可能性。
乔韫大老远地跑到柳城改车,完全是多此一举。
不仅如此……
乔韫瞥了眼后座的五号。
她在柳城遭遇伏击,被迫接下了这么个包袱,哪怕乔韫下一步行动就是将五号甩下,但五号给乔韫带来的冲击,已足够动摇乔韫。
江城子先她一步,算好了所有可能性。
“到东林之后呢?”
“我不能透露更多信息。九号拥有读心能力,如果你被他摘下干扰器,计划就暴露了。”
乔韫长长叹了口气。
“好吧,接下来是我的述职报告,你好好记下来,转达给江城子。”
这是谛听组员面对高度机密信息时的标准流程——统一要求口头叙述,严禁留下任何可能被截获或泄露的文档。
声音,是传递秘密最短暂,也最安全的载体。
“关于九号实验体,经过近期密切观察与初步测试,已基本确定其读心范围有限:为以自身为中心,直径十米左右的球形空间。超过此范围,能力急剧衰减至无效。
“该能力的副作用表现明确:头疼,严重时可导致其丧失行动能力。
“常规非处方止痛药对其头疼有明显抑制效果,但具体作用时长未知;值得注意的是,精神类药物劳拉西泮,同样能显著减缓头疼症状。
“据九号本人主观描述反馈,劳拉西泮的镇痛效果优于止痛药,作用时长约为十小时。
“最后,九号不仅能够读心,还能主动将自己的心声内容定向传递给指定个体。不排除将来发展为‘精神操控’的可能性。
“以上为现阶段观察与分析结论。
“汇报人:乔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