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高原的景色飞速倒退。
毡房内。
门被合上,隔绝了五号和乔韫远去的身影。
白玛愣了几秒,仿佛刚从巨大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她猛地扑到门口,又像是害怕什么似的缩回来,转过身,眼中蓄满泪,声音带上哭腔:
“林听哥哥!乔姐姐、乔姐姐是为了救我才被他们抓走的……得想办法救救她啊!”
林听缓缓从地上支起身子,腹部的伤口依然在隐隐作痛。
他抬起眼,看向白玛,心下生出鄙夷。
太假了。
这表演痕迹实在太重。
但他却故作配合,问道:“该怎么救?”
白玛的啜泣戛然而止。
不对劲。
按她对林听的侧写,包括江城子给出的行为预测,以他对乔韫的在意程度,往往会直接做出行动或计划。
而不是这样冷淡地问她“怎么做”。
这反应太平静了。
平静得反常。
电光火石间,白玛心念急转。
她原本精心设计的台词——“我好像听他们提起要回临昌”——被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她不能主动说。
太刻意了。
一旦引起林听的怀疑,所有计划都可能前功尽弃。
于是白玛脸上挤出一个更慌乱无措的表情:“我也不知道……林听哥哥,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林听看着她,突然冷冷哼了一声。
“你怎么会不知道?”他缓缓说道,“你不是江城子安排好的眼线吗?”
白玛浑身猛地一僵。
他知道了?
怎么知道的?
霎时间,白玛被一股巨大的骇然钉在原地。
第一个冒出的念头是:他听懂我的心声了?
第二个念头紧随其后:不可能。
如果林听能读懂她的心声,早该在第一次见面时就识破她。
那……是五号?
林听捕捉到了五号的心声。
这似乎是唯一的答案。
可五号明明带着信号干扰器,按理来说,不应被读取心声才对。
除非——
林听的读心能力已经进化到了能够绕过信号干扰器的程度。
白玛的脸色出现一瞬的苍白。
在实验室的模拟推演中,林听的大脑发生进化的可能性虽低,但并不为零。
计划败露了?
得找机会通知江城子!
但在此之前……
白玛咬了咬牙。
她得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但林听没有做出进一步的动作,他只是用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盯着她,再次开口:
“乔韫最后对你交代了什么?”
压力陡然转移。
白玛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着。
林听没有立刻动手,说明他可能并不确定,或者说,他在意的东西,远比自己的身份更重要——那就是乔韫的意图。
这给了白玛可乘之机。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像是被恐惧淹没,眼泪决堤,语无伦次地哭诉起来:“我……我说了你就能救乔姐姐吗?林听哥哥,你相信我,我不是自愿要这样做的,他们抓了我阿爸阿妈,我才……”
林听蹙起眉头,打断了白玛:
“我问的是,乔韫,在最后,单独对你,交代了什么。”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去临昌!”白玛识时务地停止诉说自己所谓的“悲惨身世”,连忙开口:“她说、她说如果你有能力,让我告诉你……去临昌救她!”
她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把原本计划中由自己“无意”透露出的信息,包装成乔韫的叮嘱,半真半假地说了出来。
说完,她死死盯着林听,心脏高悬,等待着审判。
林听眼里的那点微光,在听到“乔姐姐说”这几个字时,还是黯淡下去。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是吗……”
果然是这样。
即使到了最后,她为他受伤、为他担忧,甚至可能有过一瞬间的真心,但最终的计划,依然是将他引向临昌。
乔韫并没有为他停留。
白玛心底仍在打着鼓。
林听这反应是什么意思?
信了?还是没信?
她看不透。
然而,就在白玛几乎要被林听的沉默压垮时,他却倏然抬起了头,脸上的所有情绪都被收敛起来,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看着白玛,淡淡开口:
“我知道了。
“我会去的。”
白玛顿时有些发怔。
一时之间,她竟完全判断不出这句话究竟是陷阱,还是林听真的信了。
但她依然选择将这出戏码演完:
“你伤还没养好……我想,他们不会急着伤害乔姐姐的,要不,先让我照顾你几天吧,不管你信还是不信,这些天来,是你和乔姐姐让我第一次觉得……我也可以不孤独。”
林听瞥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但却顺从地躺回了炕上。
林听向来都很容易相信别人,或许是出于对自身实力过人的自大,也或许是出于……
他觉得自己没什么可失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