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那位”?
连她当时仓促间落下了什么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甚至还特地找人保管起来,在她重返此地时“物归原主”。
这是一种提醒,一种无声的宣告:你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简直同江城子的作风不谋而合。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继续试探:“带我去哪里?那人也没说原因?”
导游搓着手,显得有些无措:“就说带您去个院子,其他的真没多说。乔小姐,我就是个带路的,赚点辛苦钱,您看……”
乔韫盯着他看了几秒。
这个人的紧张和茫然不像装的,眼神里的市侩和谨慎也符合一个普通小镇导游的形象。
她暂时没发现什么明显的破绽。
“……带路吧。”最终,她松口道,同时推开车门下了车。
陈放见状,也赶紧跟着钻了出来,一脸警惕地站在乔韫身边,上下打量着那个导游,脸上几乎写了四个大字:
我、不、信、你!
可陈放无声的“威胁”毫无作用,导游见乔韫松口,连忙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引路,丝毫不顾陈放。
雪山镇的街道并不长,但越是往里走,那种熟悉感就越是扑面而来。
乔韫沉默地跟着,目光扫过两旁低矮的店铺,卖着牦牛肉干、劣质工艺品和氧气瓶。
陈放在这时倒是显得放松了些,他的注意力很快被路边那些充满地域特色的小摊贩吸引了过去。
“哟,这毯子花纹挺别致啊!”
“哎老板,这绿松石保真吗?”
“乔韫你看那肉干,看起来不错,要不要买点路上吃?”
他嘴里啧啧称奇,东张西望,时不时还拿出手机拍照,活脱脱一个真正来旅游的游客,仿佛刚才在车里的紧张和抗拒从未存在过。
乔韫知道他这是在用这种方式缓解压力,同时也在暗中观察环境,便由着他去,没有理会。
导游领着他们穿过了大半个镇子,越走越偏僻,周围的游客也逐渐稀少起来。
最终,他们在镇子边缘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藏式院子前停了下来。
院子围墙是用石头垒砌的,门是厚重的木料,上面刻着些已经模糊的宗教图案,显得古朴而安静,与镇中心的喧闹隔绝开来。
“就是这里了,”导游停下脚步,指了指那扇紧闭的木门。
“乔小姐,您自己进去就行。”
乔韫还没说话,陈放先不干了:
“等等!什么叫她自己进去就行?我呢?”
他上前一步,挡在乔韫身前,瞪着那导游:
“我们都到这儿了,还有什么不能一起进的?”
导游为难地摆摆手:“这个……那人只说了让乔小姐进去。您……您还是在外面稍等一下吧。”
“嘿我说你——”陈放眉毛一竖,就要发作。
“陈放。”乔韫开口叫住他,声音平静,“在外面等我。”
陈放猛地回头看她,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乔韫!你疯了?这里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你就敢一个人进去?万一……”
“没有万一。”乔韫打断了他。
“如果真有什么万一,你在外面,至少还能想办法把我弄出来。或者,”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点极淡的嘲弄,“履行你的承诺,第一个跑。”
陈放被她的话堵得一噎,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是脸色变得难看了些。
他最终狠狠瞪了那导游一眼,退后两步,靠在了DT3V的车门上,摸出烟盒,叼了一根在嘴里,却不点燃,只是死死盯着那扇门。
乔韫不再看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缓缓向内开启。
院子不大,收拾得却很干净。
中间铺着石板路,角落里种着些耐寒的植物。
正对着院门的,是一间看起来像是主屋的房间,门帘低垂。
乔韫迈步走了进去,身后的木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陈放焦灼的视线,也隔绝了小镇上隐约的嘈杂。
乔韫的目光落在主屋那低垂的门帘上。
里面会是谁?
或者说,“那位”,会是谁?
为什么突然要见她?
她一步步走向主屋,手指无声贴近腰侧,摁住了她从江城子那儿拿回的枪。
就在乔韫走到门前,准备伸手掀开门帘的瞬间——
门帘从里面被一只略显苍白的手掀开了。
一个人影端坐在主屋正中的藏式矮榻上,背对着门口的光线,面容在阴影中有些模糊。
但那个身形,那身略显宽大的藏袍……
乔韫的脚步猛地顿在原地。
坐在那里的,根本不是她预想中的任何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孩。
一个她绝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见面的人。
——白玛。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与身形极不相符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淡漠。
她看着僵在门口的乔韫,嘴角微微向上弯起:
“乔姐姐,你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