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清楚,自己想要炸毁基地的计划,规模如此之大,动作如此之绝,不可能完全瞒过江城子那双无处不在的眼睛。
她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和他进行漫长的权力拉锯,必须将计划筹备的时间压缩到最短,快刀斩乱麻。
那么,与其小心翼翼地隐藏,不如将矛盾彻底摆在明面上。
她用嚣张跋扈的态度,用“母亲”的威势直接打压他,就是要让江城子将注意力集中在她“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权力斗争上,集中在她个人对他的敌意和报复上。
她要让他以为,她所有的行动核心,都是为了争夺实验体小组的控制权,是为了羞辱和压制他。
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掩盖她真正的意图。
只是,江城子为何要反过来激怒她?
那些可谓“明目张胆”的监控设备,像是在刻意挑衅。
他想从她的愤怒和反击中得到什么?
乔韫暂时想不通。
她只能希望,无论江城子在谋划什么,他的行动都能在自己的爆炸计划之后。
时间,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以及……人手。
比如陈放。
出发回临昌前,白玛曾与她有过一段简短的对话。
“陈放已经救出来了。我会把他控制在我这里。你放心,他很安全。”
乔韫当时就冷笑出声:“控制在你这里?你是想用他来牵制我?”
白玛没有否认。
“我连林听都说抓就抓,你真以为陈放能威胁住我?白玛,最好别逼我太紧,真把我逼急了,没准连你这位‘前任组长’的性命,我也能一并拿下。更何况,我的计划需要陈放的协助。我现在能用的人,不多。”
最终,白玛叹了口气,妥协道:“……我会把他送回临昌。但乔韫,记住我们的交易。”
办公室外,天已经黑了下来。
乔韫直起身,摸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她略显疲惫的脸。
上面有一条信息,显示陈放已安全离开雪山镇,预计明天下午抵达临昌。
乔韫放下手机,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
陈放是关键。以他的技术,解决爆破装置和□□的难题应该不在话下。她只需要在江城子之前,顺利接到他,并把他严密地保护起来,直到计划实施的那一刻。
但如果把基地炸了……林听呢?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林听无疑是一个极其强大的战力,如果能将他释放,归为己用,无论是实施计划还是后续的逃亡,都将是一大助力。他拥有撕裂合金门的力量,有超越常人的速度,甚至……可能已经进化到能绕过屏蔽器的读心术。
想到要去见他,要将他从禁锢中放出来,乔韫心里非但没有丝毫即将获得强援的喜悦,反而涌起一阵化不开的苦涩。
她到这种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还是利用他。
利用他的感情,利用他的能力,甚至理所当然地认为,在经历了那样的背叛之后,林听依然会心甘情愿地跟她走。
她凭什么这么认为?
这实在太……
乔韫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扰人的情绪甩出去。她打开电脑,调取了关于林听这段时间的所有记录。
生命体征平稳……
抑制环工作正常……
每日进行能力适应性测试……
她的目光在“每日进行能力适应性测试”和“抑制环工作正常”这两行字之间来回扫视。
——林听每天,只有在被实验研究时,才会被暂时摘下抑制环。而测试一结束,无论他是否配合,无论他是否痛苦,那个东西都会重新锁回他的脖颈,伴随着可能存在的电击,将他再次打回囚徒状态。
乔韫想起第一次在单向玻璃后见到他的场景,他赤裸着上身,脊背挺直地坐在透明椅上,身后是瀑布般滚动的数据屏。
他一直……都在过这样的生活。
鬼使神差地,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取了林听此刻所在实验屋的实时监控画面。
屏幕上,林听依旧端坐在椅子上,上身未着寸缕,线条流畅的肌肉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他目光平视着前方那面伪装成墙壁的单向玻璃,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焦点。
忽然,林听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将头毫无预兆地转向了监控的方向。
隔着屏幕,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穿透了层层阻隔,直直地“看”进了乔韫的眼底。
乔韫心头猛地一跳,条件反射般按下了关闭键。
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她的呼吸声在办公室里回荡,有些急促。
乔韫靠在椅背上,回过神后,忍不住在心底骂了自己一句:到底在慌张什么?这是监控,他不可能看到自己。
可那种被瞬间锁定的心悸感久久不散。
她身体渐渐蜷缩起来,双臂环抱住自己,最后无力地将头埋进了臂弯,伏在桌案上。
焦虑像细密的蛛网般缠绕上来,让她感到呼吸困难。
她下意识地伸手,拉开了办公桌最上面的那个抽屉——里面赫然躺着一瓶熟悉的药物。
劳拉西泮。
乔韫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江城子……连她可能会在这种高压下焦虑发作,需要药物稳定情绪的事,都想到了吗?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将这些细节都计算在内的?
他到底凭什么能把一切都想得如此周全?!
这就是……她现在最大的对手吗。
江城子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没有开灯,唯一的亮源,是他面前那台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一个晦暗的轮廓。
屏幕上被分成了数个监控窗口,原本应该显示着乔韫办公室内部的各个角度,但此刻,这些窗口正一个接一个地,迅速变成一片漆黑。
最后,代表窃听器连接的音频波形图,也彻底变成了一条平直的直线,再无任何信号传来。
江城子神色淡淡,任凭这一切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