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韫见她不语,乘胜追击:
“小莫,你以为,我这个组长是怎么当上来的?”
小莫不明所以:“因为收服了九号?”
“你真信这话?”
“不信。”
“那不就是了?”
乔韫摆摆手,示意小莫落座。
“你知道‘白玛’吧?”
“知道,似乎是江城子的上司之类的。”
“她是我妈。”
“啊???”
乔韫见小莫这副毫不掩饰的讶异,心情突然舒畅许多。她抿抿唇,端起茶,饮了一口。
“我知道这事时,和你的表情一样。她躲在幕后这么多年,把我当成棋子,现在又突然跳出来说是我‘母亲’。她把我推到台前,和江城子打擂台,把我架在火上烤。她给我权力,更给我带来杀身之祸。
“更好笑的是,除了我,似乎所有人都知道她这号人物。”
小莫将手放在膝盖上,不安地搓动起来。
“这就是我妈……我宁愿她从没出现过,宁愿自己是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野种,也好过现在,明明恨她入骨,却又要可悲地借着她的势,才能勉强活下去。
“这种感觉,你懂吗,小莫?”
小莫眼神闪躲:“大概吧……但,我好像没你这么惨。”
“我可不是来和你比惨的,没必要。”
乔韫将小莫的行动尽收眼底,她明白,小莫已经开始意识到自己的鲁莽,并对她的处境产生了……同情心。
乔韫敛下眼眸。
她突然知道陈放为什么会向自己推荐小莫这个人选了。
因为小莫和他一样,在谛听摸爬滚打多年,依然残存着人性。
这份“人性”让人唏嘘,但最终,在这样的环境里,只会沦为把柄。
乔韫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样也好,如果是这样,“恶人”就只有乔韫一个了。
乔韫继续循循善诱:“那天,莫老师的确对我说了很多。”
小莫闻言,倏然挺直了身。
“但她问得最多的,其实是你。——需要我转述她都如何说你吗?”
“不用了,”小莫答得很快,“无非是一些‘脑子不灵光’‘成不了事’的评价,我听腻了。”
“原来你是对她PTSD了啊。”
小莫不置可否。
“那你不更应该去见见她吗?”
“嗯?”
“你总得告诉她,你和从前不一样了。”
“她才不在乎呢。”
“可你在乎。”
“……”
“我并不打算为莫老师开脱,作为实验员,她的确是独树一帜的优秀,但作为母亲,她连幼儿园的水平都没达到,所以——”
乔韫将身体往前伏,微微低头,直视小莫垂下的眼睛:
“你得好好骂她一顿。
“知道了吗?”
小莫的瞳孔在听到这番话后,猛地颤动起来。
她顿觉眼中酸涩,似乎要涌上泪,却固执眨着眼睛,不让任何液体有上涌的机会。
乔韫见状,便很是大方地替她找个了台阶:
“行了,以后少拿这种事来烦我,出去吧。”
“……哦。”
小莫愣愣起身,走到门前,如梦初醒般,背对着乔韫,又来上一句:
“我这个人还是很公私分明的,你别以为和我妈亲近,就能让我毫无怨言地替你办事。”
语罢,她带上门,离开了。
乔韫觉得好笑,叹了口气,手指摁上太阳穴,揉了起来。
小莫,完全就是被惯坏了。
从小就顶着“莫老师女儿”的名号,理所当然地被大家认为是莫老师接班人,怕是从没有人这样推心置腹地和她谈过话,更遑论说她做错了什么,或者教她该如何做。
推心置腹……吗?
乔韫心底闷闷的,有些喘不上气。
自己说的那些话,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她往后一倒,瘫在办公椅上,拿起手机,打开了江城子的微信。
[九号今天的报告怎么还没发给我?]
心里烦,找江城子出出气吧。
毕竟没过多久,她就享受不到这待遇了。
江城子的名字立即被“正在输入中…”代替,一闪一闪的,好半天,他才发来一句:
[以前都是由我审查这些的,一时没将习惯改过来,抱歉。]
[我现在就把文件发送到您邮箱。]
乔韫这才关掉手机,将眼睛合上。
看见江城子这副憋屈的样子,果然……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