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牧尘将手中攥着发皱的纸张重重拍在红木桌上,发出的声音着实令人担忧,当然担忧的是口供的安危。
毕竟纸张脆弱,这口供会不会就被他一巴掌拍碎了?
卫牧尘身子后仰,头轻靠在椅子上面,手臂遮盖在眼睛上,喉结在重重的一下又一下的滚动着。
薛晚盈今日为何事而来,他最清楚不过了。
他的桌案上放着的全部都是指控她父亲的罪证。
如果主审的人不是他,她是不是也会像求他一样去求别人?
心中的怒火不断翻涌,他站起身,在书桌后面不断来回踱步。
“良钺。”
卫牧尘的怒喊声传到良钺的耳朵里,良钺被吓得慌不择路推开门一个转身就撞了进去:“世子。”
“她走了吗?”卫牧尘背对着良钺问道。
良钺还未来得及合上房门,他小心翼翼看了眼门外,再次确认:“回世子,薛小姐尚未离开。”
听到薛晚盈还没走,卫牧尘谈不上有多喜悦,阴鸷的脸色越发阴郁。
“她愿意等着就等着,不必管她。”卫牧尘不耐烦的说道,“你先出去。”
良钺刚刚要将房门紧闭,身后噼里啪啦的声音骤然响起。
不仅良钺被眼前的景象震住,听到异响的卫牧尘更是抬眸意外的看向窗外。
大雨倾盆,雷声阵阵。
这雨下的实在突然,没有一丁点儿的征兆。
良钺看向雨幕中若隐若现的瘦弱身影,又回头看了卫牧尘一眼。
卫牧尘此时已经将目光重新落在书桌上面,灯光打在他的脸上,阴阴暗暗的看不出表情,只是那端正的动作瞧着分外认真。
良钺无奈的将门轻声合上,一切的风雨都被屏蔽在外。
狂风骤起,大雨如注,豆大的雨滴飞速的砸在地上,溅起泛着涟漪的水花。
这是京都今年最大的雨了。
空气中雾气弥散,薛晚盈的视线依旧坚定,可在雾气的遮掩下已经很难看清对面的状况了。
狂风吹过,薛晚盈单薄的身躯似乎被吹的站不稳,不住的摇摆着。
她莹白的脸上沾染着几分水汽,几滴水珠挂在卷翘的睫毛上,乍一看像是泪珠一般。
衣衫早已被飞溅的水滴沾湿,潮潮地贴在身上,大风无情地吹过,薛晚盈的身躯在微微发抖。
她没有退缩。
书房内,卫牧尘阴沉着一张脸,环抱着双臂坐在那里,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角落的白玉玉佩。
宽厚有力的胸膛在不断地起伏着,暴露出卫牧尘此刻的焦躁。
都怪这玉佩太过抢夺视线,让他总是分散目光去看它。
都怪烛火的不断摇晃,让他不能全心投入看证词。
都怪外面的雨声太吵,吵的他不能静心。
......
哪哪都不顺眼,哪哪都不顺心。
可卫牧尘心中最清楚,最应该怪罪的人此刻正在外面。
卫牧尘再次把在门外守着的良钺叫了进来:“她还没走?”
良钺点头:“没有。”
卫牧尘没有说话,看着那枚被他重新拾起的玉佩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轻声叹了口气。
“带她进来。”卫牧尘不情不愿地说道。
“是。”良钺却似乎没有察觉卫牧尘的情绪,他回应的声音都带着细微的雀跃。
良钺离开时不知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竟然是连门都没有合上。甚至因为狂风大作的缘故,两扇门扉被吹得大大敞开。
卫牧尘坐在椅子上,看着雨幕中的人,撑着一把油纸伞,一步步向他走来。
呼啸而过的风声随着一道关门声之后彻底远去。
屋内,薛晚盈的视线无声的落在卫牧尘的脸上,两个人就这样长久地对视着。
这样的场景,这样的沉默,都恍如昨日。
卫牧尘的目光从刚才起,便时刻紧盯在薛晚盈的脸上。
他不得不承认,薛晚盈的那张娇艳动人的脸庞,无论是看过多少回,再此见到他依旧会控制不住的呼吸加快。
他心中无比唾弃这种行为,可美色当前,他的定力明显不足以抵抗。
薛晚盈额间的青丝被吹的凌乱不堪,整个人像是个炸毛的小猫,发尾却异常乖顺的贴在一起。
一把小小的油纸伞并不能完全遮挡风雨,短短的几步路而已,她繁重的衣衫已经全部被雨水打湿,紧贴在玲珑的身躯上。
薛晚盈骤然进入到温暖的室内,还没驱散寒意,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卫牧尘眼眸闪动,随即起身,从书桌后面慢慢悠悠的踱步到薛晚盈面前。
高大的身躯压迫感十足,薛晚盈不得已抬眸,正好撞进那双漆黑又充满暗潮的眼睛。
卫牧尘冷声质问道:“薛晚盈,你敢来,你还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