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她决心向上攀爬,隐隐看见了微弱的希望之际,就有一双无形的手将她拽回,让她浑身淤泥的跌落至原点。
可她心底又无比清楚的知晓,造成如今这一切的,真的没有她的推波助力吗?
诚然不是她主动挑起的事端,但她确实利用了卫牧尘对她的觊觎之心。
以色侍人的是她,不愿妥协的人亦是她。
她成为了平日里最厌恶的人。
她纵容了卫牧尘频繁越界的行为,又默默宽慰自己,不给些甜头,怎么让他为自己成事。
这注定是一场利益的互换。
但她能付出的只有这些,她死守着的底线,循循诱之。
可食过荤腥的饿狼,又怎能甘心食素?
她没有做到守信重诺,亦做不到更进步一步。
所以当薛仁和的事情了结后,察觉苗头不对的她,连犹豫都没有,一门心思想着如何摆脱他这个不知何时会引爆的大麻烦。
可上天似乎是为了惩罚她,向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她的反抗也因此戛然而止。
突如其来的赐婚,让她的卑劣之中又添贪心。
在这场利益的对换之中,尝到甜头的又何止卫牧尘一人。
薛晚盈在那一刻清清楚楚见识到了权势的力量。
卫牧尘身为天之骄子,不在风暴中心,却仍有掌控风波的能力。
尚未昭告的赐婚相较科举舞弊而言,轻松容易的多。
她希望,他能够不计前嫌、不遗余力的帮她。
可帮了她之后呢?
会不会当他失去了利用的价值后,再次将他一脚踢开。
她的答案是,会!
会毫不留情的踢开!
她的伪装如此拙劣,他又怎么会看不出。
薛晚盈干涩的眼睛有些刺痛,她用力闭了闭,她真的好累。
一夜未睡,此刻她在李嬷嬷温暖的怀抱之中,寻到了难得的安宁。
薛晚盈紧绷的肩颈渐渐垂落,不知不觉维持着环抱的姿势睡觉了。
阵阵轻柔的呼吸萦绕在房中,李嬷嬷伴着呼吸的节奏不断安抚着怀中的人。
李嬷嬷似是感觉不到疲惫一般,哪怕腰肢有了酸痛,手臂的动作不再流畅,她的双脚依旧稳稳的定在原地,给了薛晚盈最有力的支撑。
她满含疼惜的目光未曾减弱,她是薛晚盈的奶娘,看着她从一个奶娃娃长成如今的亭亭玉立之人。
这小半年来她亲眼目睹薛晚盈的苦楚,却不能承担分毫,只能在一旁眼睁睁的看着。
薛晚盈自小便很懂事,她甚至觉得有些过早的知晓了人情冷暖。
薛晚盈在年幼时还会因为老夫人不喜欢她而难过哭泣,不知何时,她能够坦然接受,一切的情绪被尽数埋葬。
随着年岁的增长,薛晚盈的心愈加坚固起来。
李嬷嬷时而为此感到庆幸,因为薛晚盈似乎不会再难过了。
她是那么坚强、那么勇敢。
可当无法预料的变故发生后,她才后知后觉的悔恨,因为她无法得到薛晚盈真正的倾诉。
她能感受到薛晚盈的痛苦。
可薛晚盈早早的就在心的外面罩上了坚硬无比的盔甲,一切的喜怒哀乐全被盔甲牢牢锁住。
就像此刻,没人知道薛晚盈究竟在面对什么。
她的安慰抵达不了深处。
可在这一瞬间,李嬷嬷久违的感受了依赖,盔甲似乎有隐隐破裂的迹象。
她应当欢喜,却又不免疼惜。
可这样温馨的场景却没有持续太久,一阵急促有力的拍门声骤然响起。
李嬷嬷的眉心紧紧蹙在一起,摸头的手下意识堵在薛晚盈的耳朵上。
外面拍门之人像是故意一般,见里面久久不回话,拍门的动静愈发大力起来,门板都被拍的阵阵响。
薛晚盈动了动,似有醒来之意。
李嬷嬷见状心中怒气被点燃,只可惜不能冲出去,不然她定要好好教训。
李嬷嬷低头,刚好瞥见薛晚盈正抬眸看她。
薛晚盈还是被吵醒了。
一道严肃的声音顺着门扉极小的缝隙,清晰的传到房中:“老夫人请大小姐去青水间。”
是杜嬷嬷的声音。
李嬷嬷面露不解,薛晚盈却是早有预感,平静从容的回了句:“好。”
薛老夫人真是等不及了,这么早叫她过去,无非是为了能让她顺利接到赐婚的圣旨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