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晚盈这回吸取教训,早早地就将手臂抬起,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贝齿咬在下唇,修剪圆润的指甲在笔杆上滑动。
郑贵妃禁足的消息实在太令人震惊,薛老夫人已然忘了屏风后面还在抄写经书的薛晚盈。
其实也不怪薛老夫人会忘记,自薛晚盈进去后,滴水未沾不说,就连午膳都没有送来。
如今,更不会有人想起她了。
许是因祸得福,薛晚盈倒是听到了很多不该她听到的。
原来薛仁和自下朝后便一直守在宫门口,等着郑贵妃和圣上的传召。
昨日薛老夫人入宫后,已将一切都商议妥当,只待今日按部就班地执行。
谁知,晌午已过,他迟迟都没有等到传旨之人,却意外的撞见了肃宁公被紧急召入宫中。
不多时,郑贵妃被禁足的消息便传了出来,具体原因尚未可知。
薛老夫人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嘴里喃喃道:“完了,完了...”
“娘,你不要吓我啊?什么完了?”薛仁和忙为薛老夫人拍背顺气,惊慌失措道。
还能是什么。
当然是薛老夫人的希望,带着薛府一步登天、重振门楣的希望。
薛晚盈真是想撬开薛仁和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都是水,如此简单的问题他竟然还看不懂。
郑贵妃禁足,自身都难保了,婚约一事自然是不作数了。
这一劫算是被她躲过去了。
她撂下笔,长叹一口气,嘴角止不住上扬。
卫牧尘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能让贵妃禁足?
他的手段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厉害。
就在薛晚盈还在思索如何悄无声息地离开之时,屏风外突然响起嘈杂的脚步声,杜嬷嬷和薛仁和的喊叫声此起彼伏。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又渐渐安静下来,似乎是连一个人都不在了一般。
薛晚盈起身,眼前有黑暗闪过,她定了定心神,直到眩晕褪去才朝屏风的方向走去。
只刚走了几步就看见屏风处的身影,她笑眼盈盈道:“李嬷嬷,你怎么来了?”
李嬷嬷上前扶住薛晚盈,两人缓缓向外走去:“老夫人晕了过去,老奴瞧里面没人就进来了。”
薛老夫人上次亏空的身子还未补好,这次又晕倒。
为了薛府,也真是难为她老人家了。
这个时节的落日格外赏心悦目,可在这四四方方的院子当中,只能看到被染红的天空。
薛晚盈站在青水间的假山旁,定定的望着。
说是假山,其实不过是由形状各异的奇石堆叠而成,看似稳固,实则经不起一点碰撞。
没有停留太久,见过杜嬷嬷后,薛晚盈便离开了。
回到松雪间,薛晚盈跌入松软的被褥当中,沉沉的合上了眼眸。
她疲惫到了极点,一夜未睡不说,又抄写了大半日的经书。
先前一直担忧着,也难安睡。如今卸下了压在心中的事情,困意铺天盖地的朝她袭来,一时竟也抵挡不过。
衣衫都等不及褪去,就连头饰都是清麦趁着她睡熟一点点摘下去的。
这一觉睡得很沉,等她再次睁眼已是第二日的天明。
她睡觉向来安稳,可以维持一个姿势一动不动,但先前从未知道,这个一动不动的意思竟然是保持睡前的最后一个动作。
她趴着整整睡了一夜。
待薛晚盈迷迷糊糊醒来,第一感觉便是腰间的酸痛。
她的手颤颤巍巍扶在腰后,轻轻地揉捏着。因着背手的缘故,动作并不顺畅。
她蹙着眉想要起身,忽有一双温热的大手覆了上来,轻重适宜地按揉着。
薛晚盈眯起眼眸,眉心舒展,脸颊在被子上蹭了蹭,发出猫一样的哼唧。
腰部的不适感逐渐减弱,肚子在此刻不合时宜地发出抗议的声音。
她这才惊觉,自九香阁回来后,她连一块糕点都没吃过。也幸亏被卫牧尘逼着吃下好多,不然她早都饿昏了。
“李嬷嬷,我想喝鸡汤。”
她的话音刚落,腰间按揉的动作倏地顿住,与此同时,灼热的气息扑在她的耳尖。
“我带你去喝鸡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