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威尔接过通行证,目光匆匆扫过上面的名字和印章,确认无误。
“史托黑斯区支部所属的马尔洛·桑德,”利威尔念出纸片上的名字,他起身踱步到两人身后,“以及希琪·朵丽丝,关于你们的处置……”
“处置”这个词刺入耳膜,希琪猛地抬起头,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她几乎是尖叫着打断利威尔的话:
“都是你们的错!史托黑斯区死了那么多人!光尸体我们就搬了整整三天!”她破罐子破摔地嘶喊,“怎么?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是绝对正义的?那其他人呢!你们知不知道那些受害者的家人,他们几乎是一瞬间就掉进了地狱!”
艾蕾妮雅听着这番带着强烈指责意味的控诉,眉头紧紧蹙起,眼底闪过压抑的怒火。
“那些尸体里面难道没有我们自己的同伴吗?当真相被掩盖的时候,那些被灭口的平民又该向谁...”,艾蕾妮雅还没说完——
“所以呢?”利威尔安抚性的轻拍了一下艾蕾妮雅的肩膀。
希琪的胸膛剧烈起伏,但利威尔的打断让她一时语塞。短暂的死寂后,她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你们……你们跟阿尼是同期训练兵吧?你们关系怎么样?”她问完,没等回答,又像是自问自答,“算了,她那副样子……应该是没有什么朋友吧。她是我在宪兵团的舍友,但是我却还没有足够的时间来好好了解她,自从那天起……她就不见了……”
“肯定是因为被巨人吃了!或者被撕碎到根本认不出来了!”希琪猛地将矛头再次转向艾蕾妮雅,带着哭腔和无处发泄的悲愤,“你为什么会这么冷漠!”
艾蕾妮雅沉默地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辩解。某种程度而言,希琪的指责并非全错,她的立场确实让她无法对某些牺牲感同身受。
利威尔突然一步上前,右手猛地伸出,一把摁住希琪的后脑勺,强迫她抬起头转向自己。
“知道潜伏在墙中的巨人身份吗?”利威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显然对希琪刚才的指责非常不满,“就是阿尼·利昂纳德。”
“什……?!”希琪和马尔洛同时倒抽一口冷气,眼睛瞬间瞪大,仿佛被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冻住了。阿尼?那个沉默寡言的同伴?女巨人?
“真是让人火大。”利威尔松开手,“调查兵团跟你们一样,对这个世界白痴的如出一撤,但中央那群人……”他像是觉得多说无益,硬生生截断了话头。
“啧,我们离开后,你们就走吧。”
希琪和马尔洛愣住了,震惊之后是难以置信,他们本以为今天必死无疑。
“利威尔兵长!”马洛猛地转过头,朝着利威尔即将离开的背影大喊,“请给我一个协助你们的机会!我觉得你们是对的!只要能纠正这个扭曲的世界,我义无反顾!”
艾蕾妮雅脚步一顿,侧头瞥了一眼那个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正义感爆棚的西瓜头,眼神里写满了荒谬。
“不行。”利威尔头也没回,拒绝得干脆利落,“我无法确定你是否拥有与整个体制为敌的勇气和觉悟,而且我们赶时间。”
他示意其他人跟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让站了出来:“兵长,由我来处置他们,可以吗?”
在让带着那两名宪兵走远后,艾蕾妮雅陷入了沉默。
她的脚步依旧跟随着利威尔,保持着在他左侧身后半步的习惯性位置,但心思却像被风吹散的薄雾,飘向了远处。
希琪那句尖锐的指责——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头。
艾蕾妮雅承认,某种程度上,那宪兵说得没错——她确实“冷漠”。她的能力有限,所能做的,仅仅是拼尽全力去守护身边的伙伴们。那些在史托黑斯区、在王都、在墙内各个角落挣扎或消逝的生命,他们的命运,她无力改变,也无力背负。她从来就不是什么决心要普度众生的圣母,也厌恶无谓的纠结。一旦意志坚定,她便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只是……当那句指责直白地刺过来时,还是难以避免地泛起有些陌生的失落感。
利威尔微微侧过头,看向身侧沉默的艾蕾妮雅。她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周身笼罩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安静。
“没有不流血的战争,不要把所有的过错都拉到自己身上。”
艾蕾妮雅抬起头,恰好对上利威尔转回去的侧脸,简短的话语带着他一贯的务实,奇异地驱散了心头那点阴霾。
她深吸了一口气,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甚至带上面对利威尔时的微妙“顶撞”意味:
“您太小看我了兵长,”她加快半步,“我只是在想一会要怎么混过盘检。”她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专注而认真,仿佛真的在思考着下一个关卡。
利威尔没有看她,“少想些没用的。”
然而意外的是,让又带着那两名宪兵又回到了利威尔小队身边。
听完让简短的汇报——解释了他为何相信希琪和马洛是真心想协助小队行动——艾蕾妮雅感觉自己的上司似乎有些沉默。
随后,利威尔开始让两名宪兵穿上刚刚被收缴的宪兵制服。
艾蕾妮雅见状,几步凑到让身边,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压低声音:“喂,让,干得不错嘛!以前总觉得你只是脸长得着急了点,没想到关键时刻脑子还挺灵光。”
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点不赞同:“不过你可真乱来,万一他们使诈怎么办?我们可就全军覆没了。”
“哈?艾蕾妮雅!”让立刻不满地瞪着她,“不要以为你升了副官就可以乱讲话啊?什么叫脸长得着急!”
让嘴上抱怨,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得意地向上扯了扯,习惯性地撩了下额前的头发。
“哼,那是你们平时没发现我的价值。我这叫有魄力!再说了,”他语气认真了些,“那家伙的眼神……跟艾伦那个热血白痴太像了,我就赌了一把......”
艾蕾妮雅没再接话,只是下意识地侧过头,不远处的利威尔的眼睛直直地刺向她——或者说,盯着她和让几乎靠在一起的身影。
那眼神里没什么激烈的情绪,却带着一种实质性的压迫感,传达着无声的命令:你是我的副官,你的位置在我身边,不是在那儿闲聊。
艾蕾妮雅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收回了目光,立刻小跑着回到利威尔身旁站定。
利威尔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确认她归位后,才重新转向正在穿制服的希琪和马尔洛。
希琪和马尔洛一边偷瞄利威尔一边手忙脚乱地穿完制服之后,两人带着众人去往山脚下的一处盘检所。
“就是那里了,”马尔洛指着山脚下不远处的一间木屋说道。
木屋前竖立着简易的栅栏,两侧零散地站着几名宪兵,姿态透露出新兵特有的松懈。
“这是目前最松懈的盘检所了,里面几乎都是刚入团的新兵。”
利威尔看向那处盘检所,像在评估每一个细节,随即点了点头:“你们抓紧时间归队。”
短暂的停顿后,他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些许柔和:“你们帮了大忙,谢谢。”
听到身边利威尔直白的说出这句道谢的话,艾蕾妮雅不易察觉地撇了下嘴角。
她是幻听了吗?嘁,这不是会好好讲人话吗?
“艾蕾妮雅。”利威尔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身侧响起。
“是,兵长!”
她心里的吐槽被强行打断,身体像接到优先级指令,瞬间挺直脊背,动作标准得能当新兵示范教材。
……这该死的条件反射!